第一百六十五章 两份名单(2/2)
“还有件事,”裴澜忽然开口。
孟珍回头看他。
“我在码头,看见王先生了,”裴澜说得很慢,“他没进码头,就站在外头那条巷子里,和一个人在说话。”
“什么人?”
“看不清脸,只看见背影,穿得像是官府的人,腰上挂着玉佩,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
孟珍心里一紧,“你怀疑是谁?”
裴澜没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头画着一个简笔的人形,旁边标注了几个特征:身高、步态、衣着。
“我画下来了,”他把纸递给孟珍,“你看看,能不能对上号。”
孟珍接过纸,仔细看。
那人形画得很粗糙,但细节标得清楚。身高约七尺,步态稳重,略带外八字,腰间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的是祥云纹。
她盯着那个“祥云纹”三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个月前,她去王府给王爷复诊,在偏厅等候时,见过一个人,腰间就挂着一块祥云纹的玉佩。
那人是王府的幕僚,姓李,在王爷身边做了十几年,深得信任。
“李幕僚,”她轻声说。
裴澜眼神一沉,“王府的人?”
“嗯,”孟珍把纸放下,“他在王府的地位很高,王爷的很多私事,都经他手。”
裴澜没说话,手指在扇子上敲了敲。
“天机阁的王先生,和王府的李幕僚,在码头见面,”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推演什么,“这两个人,按理说不该有交集。”
“除非,”孟珍接过话头,“李幕僚就是天机阁在王府的线。”
裴澜抬眼看她。
“如果是这样,”孟珍继续说,“那王先生找我要王爷的病档,就不只是为了押注,而是为了……”
她没说下去。
但两个人都明白。
如果李幕僚是天机阁的人,那王爷身边,早就被渗透了。
天机阁要王爷的病档,不是为了押注,而是为了确认他还能活多久,然后提前布局,在他死后,扶持某个继承人上位。
而那个继承人,很可能就是城南那批军械的买家。
孟珍在心里把这条线顺了一遍。
军械,码头,天机阁,王府,幕僚长,这几个点,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需要再确认一件事,”她说。
“什么?”
“天机阁在太医署的线,是谁。”
裴澜看着她,“你不是说你知道?”
“我知道是谁,但我不确定他和李幕僚之间,有没有联系,”孟珍站起来,走到柜台后头,从最下层那个抽屉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太医署人事记录”。
她翻开,指尖在一页上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一个名字:周太医。
“周太医,在太医署做了二十年,专管王公贵族的病档,”孟珍说,“他手里的档案,比我见过的都全。”
“你怀疑他?”
“不只是怀疑,”孟珍把册子合上,“我之前查过他的底,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城南,名义上是给城南的富商看病,但那些富商,根本没病。”
裴澜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查?”
“我要一份名单,”孟珍说得很慢,“两份。”
“哪两份?”
“一份是周太医这半年去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她顿了顿,“另一份,是李幕僚这半年的行踪。”
裴澜看着她,“你想对比。”
“嗯,”孟珍点头,“如果这两份名单上,有重合的人或地方,那就能证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这两份名单,你怎么拿到?”
孟珍没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时间。
“明天午后,城东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她把纸条递给裴澜,“有个人会把周太医的名单给我。”
“谁?”
“太医署的小吏,姓钱,欠我一个人情,”她说得很轻,“至于李幕僚的名单……”
她停住,抬眼看裴澜。
“你在王府,有人吗?”
裴澜没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有,”他最终开口,“但不太方便动。”
“那就先拿周太医的,”孟珍把纸条收好,“一份名单,也够用。”
裴澜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在药铺里坐到天亮,谁也没睡。
孟珍一直在配药,裴澜一直在窗边盯着外头。
等到天色泛白,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孟珍才起身,把配好的药包好,搁在柜台上。
“我去茶楼,”她说。
裴澜看她一眼,“小心。”
“嗯。”
她披上外衫,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