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最后的筹码(2/2)
“民间传言,七分是假,两分夸大,剩下一分才是真的。”孟珍把茶托转了转,“何况南境的事,是王爷这样的人才看得清的局,民间看到的,不过是一块碎瓷片。”
王爷笑了一声,“孟大夫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不敢乱说话。”
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孟珍把那个安静接着,用来喝了一口茶,茶是好茶,入口有甘,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心跳在正常速度,只是胃里有点紧。
王爷把茶盏放下,“你替本王看了快半个月的病,本王想问你一件事,你可敢答?”
“王爷发问,臣民哪有不答的。”
“那年边境,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是被人截了军粮,坐视饿死的,孟大夫可知道这件事?”
孟珍手上没动。
她把茶托轻轻放回桌面,没发出声音,抬头对上王爷的目光,停了两息,才开口,“民间有传,说那批军粮是在押送途中失踪的,失踪前后,押粮的队伍换过人,换的是谁的手,臣女不敢猜。”
“不敢猜,还是猜过了不敢说?”
心脏漏了半拍。
她平静地回,“臣女只是一个大夫,生死之事见得多了,但见过归见过,说与不说,要看说给谁听。”
王爷把眼睛微微眯起来,“说给本王听,可以吗?”
孟珍拿起茶盏,把茶喝完,把空盏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格推开了一条缝。
外头风进来,夹着城里早市的气息,油烟和叫卖声,乱哄哄的,很热闹,很活。
她背对着王爷站着,声音压低,“押粮的队伍,第一批人是兵部的,第二批换的是寿宁侯名下的私卫,这件事,京城里有一个在押的人证,但这个人已经三年没人去提审了,时间再长,怕是人证也变成死证。”
风把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还有呢?”
她转过身,“还有一个物证,是一道手令,当年截粮用的手令,上面有印鉴,孟珍见过原件,但原件在谁手里,孟珍不清楚。”
“你说的原件,”王爷的声音很低,“是不是你知道在哪里,只是不说?”
孟珍把目光落到他脸上,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王爷,臣女今日来,是替王爷续药方的,若是说多了,恐怕出了这道门就要出事。”
“本王保你出这道门。”
“门外的事,王爷保不了。”
她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说一件真实的事。
王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孟珍已经把自己手心出的那点汗搓散了,他才开口,“有些事,朕心里有数。”
这句话轻描淡写,像一块扔到深水里的石头,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只是沉下去了,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孟珍停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一个时机,或者一个人,让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攥了一下手,松开,低头行礼,“王爷保重,臣女告退。”
退出寝殿,走过长廊,走过前院,走出侧门,门在身后合上,孟珍站在院墙外的巷道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湿的。
她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把斗篷系带重新整了一下,往巷子深处走。
最大的筹码已经押出去了。
王爷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要再想,再等。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可以确认,那道手令,没有销毁,就压在王府书案的匣子里,王爷留着它,不是为了包庇,是为了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而她今天,给了他那个时机。
代价是什么,她还不知道。
但比起天机阁的活子、金陵城那枚棋、陆沧停在城外三十里等她消息。
这一步,值。
巷子那头有人在候着,是她的药工,见她出来,迎上来小声问,“怎么样?”
孟珍把药箱接回来,背好,抬起头,往前走,“回去,我要重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