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2）

“想过了，”她说，“出入留意，我有数。”

“不只是留意。”

孟珍把手里的药罐放回去，转过身看他。

沈供奉这才回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看着她，眼神说不上是什么，不像警告，也不像提点，更像是在等她自己往下想。

“你想说什么，”孟珍说，“直说吧。”

他沉默了一下，“有人在往你身上引线。”

孟珍没有说话。

“不是我，”他说，语气平，像在描述天气，“是别的人。他们想让你在三天后出一步错，然后拿着那步错做文章。”

三天后。

孟珍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手自然垂着，“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词，“你不该被那步棋吃掉。”

这个答案不够用。

孟珍盯着他，“这不是理由。”

“不是完整的理由，”他承认，“但今天能给你的就这些。”

药材室里安静，草木的气息浮着，沈供奉把手里那张单子叠了一下，放进袖子，“三天，孟大夫，守好自己。”

说完他就走了。

孟珍站在原地，没有动。

守好自己。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压了压，没有喜，没有多少感激，有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现在有两种可能，沈供奉是真的在保她，也可能是有人让他来说这番话，目的是让她乱，让她改变原来的节奏。

这两种可能，她都不能排除。

但他说了一个词，“引线”。

有人在往她身上引线，想让她在三天后出错。

这个消息本身，不管来源是不是可信，她都要用。

因为它跟她自己的判断对上了。

幕僚长那边在往前移，不只是探查太医署的出入，是已经开始布下一步了。

孟珍把那包自己忘了拿的药材取了出来，走出药材室，脚步一如往常。

当天夜里，她在灯下把接下来三天的每一个时辰重新推了一遍。

不是第一次推，但每次推完，总有一两个地方会发现新的漏洞，这次也一样。

她发现自己第三天上午有半个时辰的空当，那个时段她原本没有安排，没有诊案，没有要取的药，就是空着。

这个空当，现在看来不安全。

空当意味着她的位置不固定，如果对方想在那个时间点上做什么，她没有现成的理由能解释自己在哪、在做什么。

她提笔，给自己在那个时段补了一个安排，去城南的一个老病人家里回访，那个病人真实存在，病情也真实，只是她原本没打算亲自去。

现在去。

有了这个去处，那半个时辰就是实的了，有路线，有人证，有事由，对方想在那里做文章，就多了一层麻烦。

她把这个安排写下来，搁在边上，吹灭了灯。

院子里有风，老槐树的枝叶在黑暗里动了一下，沙沙，又停了。

孟珍躺下去。

三天。

那条压了她很久的线，关于三千将士的线，从来没有一天不在。有时候是白天接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有时候是夜里将醒未醒的那一刻。

她不允许自己去急，急就断，断了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她清楚，一直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那种东西不会因为清楚就消失。

它就是在那里。

等着她把这一步走完，走稳，走对，然后再往下走。

窗外风又起来了，有点凉，是入夜之后才有的那种凉，带着草木的湿气，混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炊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孟珍把眼睛闭上。

不管三天后是什么，先把今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