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狱中传讯(2/2)
“探一下,”他最后说,“探一下她现在情况,吃没吃,有没有伤,牢里的人怎么对她,探清楚告诉我。”
他顿了顿,“今晚探,现在去。”
手下应声,走了。
陆沧一个人留在屋里,重新坐下来,手肘撑在案上,低着头。
他想起上一次见她,她端着药碗,和他说话时候的语气,不温不火的,像是什么都行,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但眼睛里,有活的光。
他不允许那个光在牢里灭掉。
孟珍不知道外头有这么多动静。
她只是觉得夜比平时长,油灯彻底灭了,黑得四方都严实,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上去,脑子没停,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贡纸那条线,她托人走了,有没有到,不清楚。
宋大夫那条线,依赖宋立能不能被找到,能不能去城门,城门那两个守卒能不能开口。
傅先生那条线,他说门没关死,但她不打算走那扇门,走了等于承认,承认了裴淮的案子就算坐实了,不行。
三条线,两条断的,一条是陷阱。
然后是王爷。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评估一颗棋子和棋盘之间的位置关系。
傅先生说他用人不养人,这话她认,一个字都不反驳。
但她现在要的不是他养她,她要的是在这个棋盘上多走几步,多走到她把那些线捡起来为止。
至于走完之后,那是之后的事。
她仰头靠上去,看着黑洞洞的顶,眼睛慢慢适应了暗,看出一道细缝,是瓦片之间的,有一点极细的夜色从那里渗进来。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想到时候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不怕。
这个发现有点奇怪,进来之前她预设了很多,预设会乱,会慌,会开始胡思乱想,但现在坐在这里,反倒有一种很稳的感觉,像是把所有的线都摊开来摆好了,她现在只是在等。
等什么,不确定,但等这件事本身,她做得到。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第一次在黑暗里等了。
大夫这行,有时候就是这样,该你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病人自己扛,你在旁边等,等他烧退,等他醒,等那口气吊住还是断掉,你没法替他,你只能等。
等惯了,就不那么怕了。
药材包在天将亮时候送进来。
狱卒放在门缝里,没说话,走了。
孟珍把那包东西拆开,先摸清里头是什么,连翘,桑叶,薄荷,没有什么异样,然后摸到最底下,摸到那张纸。
她捏着纸,没急着看,先想是谁的。
字迹潦草但结构稳,不是年轻人的手,是写了几十年字的人,力道均匀,落笔不飘。
王先生。
她低头,就着那一缕细缝渗进来的灰蒙蒙天光,把纸上的字看完。
“只要你点头,明日便可出狱。莫要拖了。”
她把纸叠起来,握在手心里,停了很久。
点头,两个字,很轻,但压下来不轻。
点这个头,代表她把那条线亲手掐断,代表她认了那个定性,代表之后的路,她只能依附,没有主动权,走一步算一步,看别人脸色。
她摸了摸那包药材,连翘桑叶,是退热散风的,不是她现在需要的,但王先生送来,一定有他的用意。
他知道她没发热,他知道她不会用这个,他送这个,只是为了有个由头让东西进来。
她把那包药放好,把纸条重新叠了一遍,收进袖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天快亮了。
议事的时辰,就在今天。
她还没走出那一步棋,但宋立有没有被找到,城门那两个守卒有没有开口,这两件事,今天就要见分晓。
等,再等一等。
她在心里把整个棋盘又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靠着墙,打算再睡一个时辰。
能睡就睡,睡不着也要闭眼,攒着力气,等天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