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年轻人的坦白(2/2)
复杂,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越复杂,她这颗棋子就越有用处。
传话在戌时来。
还是那个小厮,这回没有食盒,就站在门口,说:“王爷有令,孟大夫改为软禁,明日移往王府别院。”
孟珍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应。
她在做一件事,把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摸一遍。
软禁,不是收押。
移往别院,不是打发走。
王爷没有把她撇出棋盘,他把她换了个位置。
换位置,是因为这颗棋子还有用,也是因为留在这里不合适了,供词一出,她在这里关着,外头的人怎么看,御史台怎么写,那个“软”字,是他给自己留的余地,也是给她留的。
她抬起头,对那小厮点了个头:“有劳。”
小厮走了。
她坐在原地,把袖口里那张纸拿出来,展开,就着漏进来的最后一缕暮色,把那两个字再看了一遍。
“点头。”
她把纸叠好,重新收起来。
这个头,她现在还不用点,也不用不点,王先生给她的路,她记着,留着,这张纸是一张底牌,不到时候不出。
她站起来,把那包连翘桑叶捆好,抱在手里。
到新地方,总得带点东西,不然两手空着,看起来太轻巧,像是在等人施舍,她不喜欢那个姿态。
带着药材进门,那是大夫的姿态,她去哪儿,她是什么人,得让人看清楚。
夜里孟珍没睡好,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脑子停不下来。
宋立这条线,今天一天没有消息,没消息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只是还没到。
城门那两个守卒,更是没有动静。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脸过了一遍,一个眼神活络,一个话少,那天她打他们面前过,眼神活络那个多看了她两眼,不是审视,是认出来了,但他没开口。
没开口,可以是害怕,可以是在等,也可以是有人嘱咐过他不要说。
她没法从这一个细节里推出结论,但这个细节本身,她记着。
总有一天会用上。
第二天天不亮,门开了。
不是狱卒,是王府的人,两个,带着一辆车,说:“请孟大夫收拾,现在启程。”
孟珍拿起那包药材,什么都没多带,走出那间屋子。
走廊比里面亮,有灯,昏黄,把地面照出一道长影,是她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对面那间门关着,年轻人不知道被移去哪里,候审,那两个字压着他,短期内是出不来的。
她在经过那扇门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只是半步,然后又走正常了。
不是为了什么,只是走到那里,脚下自己慢了。
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收紧的手指,指节发白,她记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地方放,暂时就先搁在这里。
车走得不快,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孟珍坐在车里,把那包药材放在腿上,靠着车壁,感受路面的颠簸。
王府别院,她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会被安置在哪个位置,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她能用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只要人还在棋盘上,只要那几条线没断干净,她就不是没有走的余地。
软禁,不等于死局。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板,颠了一下,她顺着那个力道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药材包抱稳。
天快亮了,她能感觉到,不是因为看见了光,是因为空气的味道变了,那种压了一夜的沉,开始慢慢散,有点薄,有点凉,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要开始了。
她没有问车夫还有多远。
到了就到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