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爷的试探(2/2)
然后王爷说:“大夫的道理,倒和别人不太一样。”
语气里有什么,孟珍辨不清,但不是不满。
更像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确认。
她应了一声:“民女读书少,只会这些浅显道理,王爷见笑。”
王爷没接,没有笑,也没有反驳,就这么沉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停了。
孟珍心里那根线,还没松。
她知道这场谈话还没完,那个问题扔出来,不是随便扔的,后面一定还有什么。
但王爷后来没有再提案件,没有再提那句话,话题又转回来,说起江南的药材,说起哪几处山头的黄芪长得好,说起今年梅雨来得早,潮气重,容易犯关节。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珍随着他说,说得认真,答得周到,把“大夫”这个身份立得很稳,不多出半分,也不少半分。
等到王爷起身要走,她站起来送,走到门边,王爷手扣着门框,没回头,说了一句:
“孟大夫,别院里住着,有什么缺的,跟人说。”
孟珍低头:“多谢王爷。”
门开了,外面的人进来,王爷走了。
孟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远,然后没了。
她才慢慢把那口气放出来,不是长叹,就是缓缓地,把胸腔里憋着的那点劲儿卸掉。
她走回桌边,坐下,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指尖。
稳。
手没抖,好。
她在心里把刚才那一整场重新过了一遍,一句一句,一个停顿一个停顿,把王爷的语调、他说那句话时用的力气、他听完她回答之后的那声沉默,全都捋了一遍。
那个问题,是试探,毋庸置疑。
但试探的方向,她没有完全摸准。
他在试探她知不知道那段旧事,还是在试探她会站哪边,还是在试探她这个人,这个大夫,胆子有多大,心有多稳。
也可能,三个都是。
孟珍把手收回来,拿起桌上那包昨天老妪留下来、她一直没收起去的连翘桑叶,在手里翻了一下。
王爷这盘棋,昨天她说比最初估的深。
今天看,不只是深。
他是一个把很多事情压在最之前,会先用别的方式感受对面那个人的分量。
今天这场,是他在称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秤上落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的秤设的是什么标准。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那句“如果有人告诉你,本王是踩着兄弟尸骨登上来的”,王爷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语调里,有一层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炫耀,不是自嘲,也不是试图看她惊慌。
更像是,他自己在某个很深的地方,一直压着这句话,很久了,很重,今天找了个不知道算不算时机的时机,用一种极为轻描淡写的方式,往外送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像是试试,这句话说出来,天会不会塌。
孟珍把那包连翘桑叶放回去,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屋顶。
她来这王府,带着她的那条线,带着她没填完的那块缺口。
王爷在称她。
而她,也在称王爷。
两个人坐在这间别院的屋子里,彼此客客气气,彼此藏着各自的秤。
今天这场,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不过是各自多看了对方一眼,把那个轮廓,描得再清晰了一点点。
孟珍低下头,看着桌面,用指尖无声描了一个字,停了片刻,没有抹掉。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日头已经到了正午偏过去的位置,光从窗缝里消失,屋里暗了一层。
她站起来,把那包连翘桑叶收进药箱,扣上锁扣,动作很轻,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