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孟珍的筹码(2/2)
翻完,她合上账簿,往桌上一放。
“十四名经手人,”她说,“三年,四十六万两,分三十一笔走完。”
“孟大夫记性好。”
“军资的事,不止是贪墨。”她看着他,“那条运道,走的不只是钱。”
王先生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停了一拍,才说:“孟大夫看出来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孟珍把手交叠放在膝上,“所以边境那批人,死得不是冤,是死得很准。有人要他们死,有人替那个人安排了他们怎么死。”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但她心里那块地方,已经开始疼了。
她不动声色。
“天机阁要纠正的那个错误,”她继续说,“不只是那笔账。”
王先生点头。
“那个在京里的名字,”她没说是谁,她不说,看他怎么接,“王先生打算怎么处置。”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手指,是眼睛,是那种被人说中、本能往深里藏了一下的动作。
“孟大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孟珍打断他,语气仍然平,“那个人不在王先生的账簿里,只在第十七页的一个角落,用的不是本名。”
她见过那个名字,所以她认出来了。
王先生认出来了她认出来了,这件事让他停了很久。
孟珍等他,不催,端起那杯早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孟大夫,”他最终开口,声音更低,“你见过此人。”
“见过。”
“在何处。”
“不重要。”孟珍把茶杯放回去,“重要的是我见过他,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手里有什么。王先生,你们那本账拿出去,够用一半。”
他很聪明,他已经听出来她的意思了。
她看见他的呼吸,胸口那里,起伏停了一下。
“孟大夫手里,”他说,“还有另一半。”
“我手里有另一条线,”她说,“这条线,在账簿之外,但它能把账簿连起来的那个缺口,填上。”
她在说谎,但她在说一个有九成可能性是真的谎。
那个人那件事,她手里的那条线,能不能用、怎么用,她现在还不确定。
但她不能让王先生现在就知道这一点。
她需要筹码。
这是她现在能拿出来的唯一筹码。
王先生沉默了一段时间,她没法判断他在想什么,他这个人,把自己收得很死,比王爷还难读。王爷那里还有缝隙,有那句压着自己说的话,有那点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而王先生,像一面磨光的铜镜,什么都映,什么都不留。
“孟大夫,”他说,“三日之后,我等你的答复。”
她把那枚账簿推回去。
他伸手接了,收进袖里,站起来,拱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孟大夫那条线,若是当真能接上,天机阁承情。”
然后他走了,这次走的是门,开门,关门,脚步声下楼梯,消失。
孟珍在原地没动。
窗外的光已经全亮了,院子里有人走动,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动静,是清晨,是这座王府另一天开始的声音。
她把手放到膝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方才说的那句话,那条线,那另一半。
她闭上眼睛,把那本账簿的第十七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角落的名字,那个字,她确认了又确认。
没错。
这件事,比她以为的,大得多。
她需要在三日之内,把那条模糊的线,摸清楚。
不是为了答应王先生。
是为了她自己。
三日,她自语,眼睛睁开,盯着那扇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