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压制（2/2）

先进来的是陈子衿。这位昔日军统的第一快刀，此刻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森冷。他没有看李维桢，而是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男人，缓步走进了暗室。

男人身上没有那种属于职业特工的紧绷感，反而带着一股常年混迹于十里洋场的高级买办才有的从容与优雅。但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李维桢这只老狐狸，却莫名地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主宰过成百上千人生死的上位者，才拥有的恐怖气场。

“李特派员。”

林烨走到那张堆满碎瓷片的八仙桌前，没有理会椅子上的灰尘，径直坐了下来。

“一千多公里的路，戴局长让你冒着被日军防空火力打成筛子的风险飞过来。如果只是为了送几块不值钱的铜步铁牌，那你现在就可以顺着原路滚回去了。”

此刻的他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精神压制。

李维桢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在军统内部可以说是除了戴笠之外万人之上的存在，什么时候被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外围人员这么当面羞辱过？

但他不敢发作。因为在出发前，戴笠指着北平发回来的战报，极其严肃地告诉过他：对方是个能把日本亲王和后勤总司令当狗一样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面对这种人，收起你军统那套官僚做派。

“林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李维桢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将一个盖着青天白日最高机密大印的文件袋，恭恭敬敬地双手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委座签发的少将站长委任状。只要林先生点个头，从今往后，军统在华北地区的三千潜伏人员、一百七十个联络点，全部归您节制。只要能继续重创日寇，军饷、武器，重庆方面会通过秘密渠道给您无限量供应。”

这是一块足以让任何在敌后苦苦支撑的特工为之疯狂的超级大饼。

少将站长，这已经是一方诸侯的级别。

林烨连看都没有看那个文件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

“三千潜伏人员？一百七十个联络点？”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李特派员。你指的是那些在东直门外开地下烟馆、暗中给伪军倒卖烟土来充当活动经费的垃圾？还是指你在保定那个已经被特高课买通、正在源源不断向木田原输送假情报的副站长？”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李维桢强装镇定的伪装。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烨：“你……你怎么知道保定站出了内鬼？这在军统内部也是只有局座和我才知道的绝密！”

“如果我连你们军统那点漏得像筛子一样的情报网都摸不透，我怎么可能把松岛中将和武田亲王玩死在东交民巷？”

林烨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悲悯。

“回去告诉戴笠。我不需要他的军衔，也不需要他那些随时可能反水的杂鱼手下。”

“我今天愿意见你。只是因为，我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一些不怕死的炮灰去吸引日本人的视线。而你们军统，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脑子里充满了盲目热血、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底层行动队员。”

李维桢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在来之前，他设想过林烨会漫天要价，会讨价还价，甚至会要求去重庆当官。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被委座视为无价之宝的修罗，居然把堂堂的国民政府第一情报机构，仅仅当成了吸引火力的炮灰库！

“林先生。您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李维桢咬着牙，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筹码，“就算是炮灰，那也是党国的精锐。我们凭什么要无条件配合您的行动？如果您连个名分都不愿意受，我回去没法向局座交差。”

“凭什么？”

林烨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就凭今天晚上。西郊丰台大营以北。关东军临时设在那里的‘樱花’毒气及重炮补给库。会被连根拔起。”

“三万发重炮炮弹和特种毒气弹的殉爆，不仅会把大半个西山夷为平地。更会彻底断绝华北日军在未来三个月内，对豫湘桂战场进行任何火力支援的可能。”

林烨的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预报明天的天气，但落在李维桢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