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开班大典(2/2)
领书流程井然有序,四百人依各班序列逐次上前,由班长统一领取教材,再对照花名册逐一分发到人。
赵大牛领到书本时,反复在衣摆上擦净双手,才郑重接过。
半生劳作、颠沛流离,从未触碰过这般规整崭新的书卷。
分发既毕,各班学子随教习分赴各讲堂。
赵大牛与同乡孙二狗同属第一班。原第三旗十二名弟兄,七人入一班,其余五人分属三、四班。第一班讲堂位于正堂东侧第一间,厅堂开阔轩敞,可容百二十人就学。
堂内整齐排布十排长桌长凳,每排坐十人。讲台高悬桐油黑板,侧边几案上,整齐摆放着火绳枪拆解零件、实木教学枪模,是专门为授课打磨的教具。
本班教习吴世诚,年三十七,原勇卫营哨官,辽左戍边六年,三战三创,左颊一道箭疤横贯颧骨下颌,形貌凛烈慑人。
久经沙场的老将,无暴戾粗鄙之气,反倒沉稳内敛、不急不躁。
见百名学子落座肃静,反手轻轻阖上堂门,隔绝校外风声,方寸讲堂瞬间静谧无声。
“先说几句闲话。”
“本教习行伍出身,戍边辽左,大小战事亲历数十场,侥幸未死,唯留一道疤、一身伤。往后沙场疑惑、攻守难题、火器利弊,诸位尽可问我,本教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今日这堂课,非我私授,乃是殿下亲定、亲审、亲授要义。”
言罢,吴世诚抬手取过案上一比一等重的实木火绳枪枪模,举至胸前展示。
枪托实木雕琢,枪管铁皮卷制,形制与军中实战鸟铳一致,唯无击发之能,专供教学演示之用。
“此物名火绳枪,看似与军中旧式鸟铳相近,实则大有革新。”
:“其一,枪管加长两寸,膛线打磨光整,射程更远、弹道更稳。”
“其二,改散装火药为纸壳定装弹,装填耗时减半,战时射速大幅提升。”
“其三,改良扳机药池结构,闭火严密,哑火率较旧式鸟铳减半有余。”
“此等改制,皆出自殿下亲赴兵仗局,与老匠师反复试制、屡改屡试所得。诸位手中这本《火器操典》,字字句句皆经殿下亲审亲定,是如今大明独一份的新军战法,域外不知、旧军不学,唯有尔等得天独厚。”
满堂学子闻言,皆低头凝望手中崭新册页,似乎看到了太子殿下忙碌的身影。
吴世诚持枪模演示标准据枪姿态,立身、托枪、稳杆,动作规整标准,分毫不差。
“据枪看似简易,实则关乎生死。站姿偏一分、持枪斜一寸,弹道便会偏移。沙场之上,差分毫便失胜负,偏尺寸便定死生。一枪偏移,或是杀敌无功,或是错失战机,更可能连累全队。”
放下枪模,吴世诚看向众人朗声道:“我知尔等心中所想:旧习刀矛弓弩,此物形制新奇、机理繁复,恐难上手。”
“殿下昨日特意嘱咐,不惧士卒初学不会,唯惧士卒不肯勤学。”
“自今日始,我逐件拆解、逐式演示、逐句讲解。今日记不住,明日再学;明日学不精,后日再练。四月学制,不求速成,但求扎实。终期之日,诸位人人皆要闭眸拆解、重装整枪,熟稔所有火器机理!”
听完,诸多学子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加上先前太子训话,一个个热血沸腾。
吴世诚不在多聊,当即开课授学。
从枪管锻铸、内壁镗磨工艺讲起,细述管壁光滑与射程、精准度的关联。
逐一拆解枪托、扳机、药池、火钳夹五大核心部件,对照枪模演示,机理、功用、禁忌一一讲明。
能被挑衅到讲武堂讲解火器的,自然都是军中长期熟悉火器的。
且在此前,也已经有过一番简单的培训。
一堂课下来,堂中众人根基各异、资质有别,进度参差。
赵大牛资质寻常,听闻药池闭火、火钳引火的联动机理,片刻便觉晦涩绕耳。
但他未曾懈怠半分,执笔逐字誊写板书,不会的字便照形描摹,哪怕字迹歪扭如蚓,也不肯遗漏一字一式。
身旁孙二狗略通文墨,时常低声提点,助他厘清字义、理顺逻辑。
前排学员钱满仓,也算是老兵出身,年逾三十,世代农耕,握惯锄头的粗手执笔艰难,识字寥寥无几。
后半段课程已然全然懵懂,却始终端坐凝神,紧盯枪模,在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圈点标注,一丝不苟,不肯落后分毫。
课间休憩,吴世诚并未歇息,数名学子陆续上前问学,或困惑装填次序,或不解部件功用,皆耐心解答,不厌其烦。
赵大牛犹豫再三,终究鼓起勇气,捧着教材上前请教。
“教习,晚辈愚钝,此处有惑。”
“册中所言,咬破药包、倒入药池、闭合火门,三式接连而行,是否无需停顿?次序可否错乱?”
吴世诚闻言回道:“你这一问,恰是初学火器最易出错的关键。”
“三式连贯可行,但次序万万不可颠倒。必先破包取药、填入药池,随即闭紧火门。若药入而门不闭,枪身稍动,火药便会洒落,轻则哑火废枪,重则贻误战机,祸及自身。”
“听懂了?”
赵大牛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听懂了!多谢教习解惑!”
吴世诚递还教材,难得展露一抹笑意:“你无需自卑。我初学火器之时,辽东苦寒、战事仓促,也曾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人人皆是从懵懂学起。”
赵大牛闻言一怔,随即咧嘴憨笑。
整上午课程历时一个半时辰。
午膳设于讲武堂大通食堂。
伙食远超寻常军营规制:糙米饭管饱,萝卜炖肉片油水充盈,佐一碟脆嫩腌白菜,更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蛋花清汤。
这般餐食,已然胜过寻常士卒节庆膳食,堪比卫所千户日常待遇。
最让人心惊的是,当学员们陆续赶来,就看到中间座位上,赫然坐着太子殿下。
其实各班学习时,朱慈烺就在各班巡看。
这种感觉,就跟后世老师偷看学生一样,很是刺激。
作为监国太子,朱慈烺最大的优势,就是放得下身段。
但士卒见到太子,还是很拘谨的,又兴奋又激动。
朱慈烺端坐在主位,身前亦是一碗糙米饭、一碟肉片、一碗清汤,与寻常学子膳食别无二致。
见众人伫立拘谨、不敢落坐,便开口道:“都坐,各自用膳。军中不讲虚礼,食不言、寝不语,吃饱吃好,方有力气勤学苦练、精进本事。”
闻言,诸多士卒这才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太子爷。
坐姿也是规规矩矩的,吃饭都不敢大口吞咽。
朱慈烺知道自己在这影响很大,迅速吃完后,径直离开。
等看到太子爷身影消失后,原本安安静静的食堂,轰的一下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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