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药引入针,万法归一(1/2)
沈万山身上的白霜越来越厚。
不是病重,而是寒毒被逼出毛孔,凝在皮肤表面。
他的眉毛先被白霜盖住,接着是头发,衣襟,连轮椅旁边的地面都铺了一圈冷雾。
护卫们一开始以为老祖要死,吓得眼睛通红。可很快他们发现,沈万山的呼吸反而稳了。
虽然痛得浑身抽搐,可胸口起伏越来越有力。
年长护卫扑通一声跪下。
“真在排毒,老祖真在排毒。”
沈墨臣站在门楼旁,手里还抓着画笔,整个人已经呆了。
他早知道何大强厉害,能造神纸,能制神墨,能烧天青碗。可他没想到,一盒印泥到何大强手里,竟也能变成救命药引。
“文房之物,竟能入医道。”
他喃喃一句,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何大强听见了,随口说,“东西没有死活,看怎么用。朱砂本来就是药,麝香也能入药,艾绒能温经散寒。做成印泥就不能治病了?谁定的规矩?”
沈墨臣像被雷劈中,眼睛一下红了。
这句话太粗,可粗得透。
赵含含小声嘀咕,“别人拿印泥盖章,你拿印泥救人,谁还敢跟你讲常理。”
何大强没理她,伸手按住沈万山胸口。
“最麻烦的是这儿。”
他指尖贴着檀中穴,掌心暗劲一吐。
这一次不是刺针,而是以掌劲推针。几根银针同时颤动,针尾嗡嗡作响,附着在针尖的朱砂药性被一口气送进主脉深处。
沈万山猛地睁眼。
他眼里的浑浊被痛苦冲开,露出一丝年轻时才有的锐光。
“啊!”
一声惨叫后,他胸口突然冒出一股白烟。
不是火烧的烟,而是寒毒遇到至阳药性和纯阳暗劲,被硬生生蒸出来的冷雾。那股白烟带着刺骨寒意,刚冒出来就往地上沉,青石板上结出一层黑白相间的霜。
周围人全都往后退。
只有何大强蹲在原地,眉头都没皱一下。
“忍住。”
他又补了一掌。
沈万山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干枯手指把木头抠出几道深痕。
体内那块压了三十年的寒冰,裂了。
先是胸口,然后是肩背,再到双腿。
他能清楚感觉到,一股热流沿着断裂过的经脉往下钻。那热流不霸道,却韧得惊人,像一条绕不开的细绳,缠住寒毒,一寸一寸往外拖。
沈万山痛得眼前发黑。
可他心里却涌起一股狂喜。
三十年了。
自从当年强冲境界失败,他的下半身几乎常年冰冷,双腿知觉一天比一天弱。可此刻,他竟感觉到脚趾在发烫。
“脚,我的脚……”
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护卫们先是一愣,接着全跪了。
“老祖的脚有知觉了!”
“三十年了,老祖终于有知觉了!”
赵含含眼眶也有点发热。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荷花村的东西发疯,富商,收藏家,文化界老头,外国设计师。可眼前这个老人不是为钱来的,他是真的快死了。
何大强救他,嘴上说嫌烦,手里却一点没含糊。
张雪兰看着何大强的背影,心里软得不行。
这个男人平时粗枝大叶,可真到了人命关头,他的心比谁都正。
治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何大强收尾一针刺入沈万山后颈大椎穴,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
“开。”
沈万山身体猛地一震。
他张口喷出一大团黑色冰血。
冰血落地,竟凝成几块带腥味的黑冰。黑冰刚成型,就被地面残留的朱砂药气烘得滋滋冒烟,很快化成一滩污水。
沈万山整个人软倒在轮椅上。
护卫们吓得想上前。
何大强却抬手拦住。
“别碰,让他喘。”
几息之后,沈万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胸腔里像久闭的风箱重新通了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一点点涌上红润,嘴唇也从乌紫变成了淡红。
更吓人的是,他原本干枯的手掌开始轻轻发颤。
不是病弱的颤,而是气血重新冲进经脉后,筋骨被唤醒的颤。
年长护卫哆嗦着问,“老祖,您感觉怎么样?”
沈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胸口几处朱红针孔。
那些针孔没有流血,反而像几个细小的红印,牢牢嵌在皮肤上,用手一抹,竟抹不掉。
龙泉印泥的药力沿着针路留在经脉表层,还在缓慢散发温热。
沈万山忽然抬头看向何大强。
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是求生,是不甘,是老江湖残存的傲气。
现在只剩震撼。
“一盒印泥,一包银针,一缕暗劲……”
他声音沙哑,却比刚才有力许多。
“先生,这是把药理,武理,文房器物,全揉到了一处啊。”
何大强收针,擦手。
“少说废话,回去喝三天热粥,别吃荤,别碰酒。你这身子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别又作死。”
沈万山却没有应声。
他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护卫们全傻了。
沈家老祖,坐了三十年轮椅的沈万山,竟然站起来了。
下一刻,他体内忽然传出一阵连珠般的骨响。
噼啪,噼啪。
像春雷在枯木里炸开。
一股沉稳又强横的气息,从他瘦弱身体里缓缓升起。
何大强挑了挑眉。
“哟,还顺便破境了。”
沈万山老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只活了。
他停滞三十年的武道,也在那一缕缠丝暗劲的引导下,重新接上了断路。
化境。
他年轻时拿命都没冲过去的门槛,竟在今天,被一根蘸了印泥的银针推开了。
沈万山站在那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他不是没见过神医。
沈家这些年请过的名医,隐医,古方传人,能请的全请过。有人给他熬过百年老参,有人用火针替他逼寒,有人甚至用内劲替他续命。可那些手段全都只能拖,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年是一年。
何大强不一样。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摆香案,也没有拿什么祖传秘药吓人。他只是拿出一盒刚做好的印泥,用银针蘸了一点,顺手把沈万山三十年的死结挑开了。
越是这样,越吓人。
沈家护卫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他们还觉得何大强冷漠,觉得这乡下院门太高。现在再看那扇鲁班门楼,只觉得自己能跪在门外,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赵含含也久久没说话。
她看着地上的黑色冰血,又看着何大强手里那根银针,忽然明白为什么外头那么多富商,大佬,文化界老人,会一个个在荷花村门口低头。
钱在这里真的没那么管用。
规矩才管用。
何大强说不治,谁拿一半家产都没用。何大强愿意治,一盒刚做好的印泥都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张雪兰轻轻松了口气,眼底却全是骄傲。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嘴硬归嘴硬,真遇到要命的事,心从来不冷。
沈万山站在门楼前,整个人像从坟里爬回来一样。
他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露出瘦削的肩背。那副身子仍旧干枯,却不再透着死气,胸口几个朱红针孔散着淡淡药香,像几粒火种嵌在老木头里。
护卫们跪了一地。
“老祖!”
“老祖真的站起来了!”
年长护卫哭得声音都变了。他跟了沈万山二十多年,亲眼看着老祖从一代古武巨擘变成轮椅上被寒毒折磨的将死之人。沈家上下无数名医,无数秘药,全都只能拖命。
今天,一个乡下男人,一盒印泥,一包银针,竟把老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更可怕的是,老祖还破境了。
沈万山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奔涌的气血。
三十年了。
他的经脉里终于不再是死水和寒冰。
那一缕缠丝劲还残留在胸腹之间,细,韧,绵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那些断过,堵过,冻过的经络重新串了起来。
他轻轻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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