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一诺千金定江山(1/2)
那张请帖用的不是孟家千金的素笺,而是摄政王府专用的云龙纹硬帖,墨迹沉实,带着不容拒绝的份量。
送出去的第二日午后,京郊渭水河畔的玉云小筑,便迎来了一位贵客。
秋风萧瑟,吹得河岸边的残荷簌簌作响。
孟舒绾独自坐在临窗的雅间内,面前的红泥小炉上,正咕嘟着一壶普洱。
茶香醇厚,混着水汽,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开来。
她没有带雪雁,甚至连王府的一个护卫都没带,只身一人,素衣简钗,像个寻常来此品茗的大家闺秀。
门帘微动,一个身形微胖、穿着暗紫色云纹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和煦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进来的一瞬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整个雅间的陈设乃至孟舒绾鬓边的一支素银簪子都估算了个遍。
“让孟姑娘久等了,老朽沈万,见过姑娘。”他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却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圆滑。
“沈会首客气,请坐。”孟舒绾抬手示意,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注入青瓷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沈万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
他笑呵呵地搓着手,开门见山:“姑娘以摄政王府的名义相邀,想必不是为了请老朽喝这杯闲茶吧?王府有何吩咐,尽管明言,我等商贾,自当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却也将彼此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孟舒绾也不绕弯子,将“定国券”的法子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着沈万的眼睛,观察着他神情最细微的变化。
沈万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耐心听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孟姑娘,您是贵人,不晓得我们这些生意人的难处。”他一脸的为难,“这‘定国券’,听着是为国分忧的好事。可这白纸黑字的凭证,说到底,靠的还是朝廷的信用。十年,太长了。这十年里,时局变幻,谁又能说得准呢?我们商人逐利,求的是落袋为安。这钱投进去,就像泼进水里,十年后能不能见着响,实在难说。风险太高,太高了。”
他连说两个“太高”,语气诚恳,像是在替所有商人诉苦,实则已经将门堵得死死的。
孟舒绾心中早有预料,她没有反驳,只是从身侧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卷舆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精细的西北防务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一个个地名和商道。
沈万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沈会首,”孟舒绾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带着一丝秋风的寒意,“您觉得,‘定国券’的风险高。那您是否算过,倘若没有这笔钱,仗打输了,您的风险有多高?”
她的指尖,点在了舆图上一个叫“安定卫”的地方,随即,顺着一条清晰的商路,缓缓向东移动。
“安定卫已破,十万胡虏铁骑兵锋所向,畅通无阻。三日后,他们会抵达这里,清河驿。那里,有晋商会名下最大的皮货货栈,存货价值,我替您算过,约在三十万两白银。”
沈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孟舒绾的手指继续移动:“五日后,他们会兵临云州城下。晋商会在云州有十三家当铺,七家绸缎庄,还有城外三百顷的桑田。这些,加起来,怕是不下一百万两吧?”
她的手指每移动一寸,沈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根纤细的手指,此刻仿佛不是点在舆图上,而是点在他的心尖上。
“还有这条路,是你们去往西域的唯一商道。一旦被截断,你们囤在玉门关外的丝绸、茶叶、瓷器,都将成为胡虏的战利品。沈会首,这些货物的总值,是五百万两,还是八百万两?”
孟舒绾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我说的这些,还只是您明面上的产业。一旦国门洞开,大周腹地糜烂,你们晋商百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到那时,您所谓的‘落袋为安’,又在何处?”
“啪嗒”一声,沈万手中的茶杯盖子滑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灰白。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孟舒绾说得没错,这些账,他比谁都清楚。
商人或许不爱国,但他们绝对爱自己的钱。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姑娘……这是在威胁老朽?”
“不,”孟舒绾收回手,将舆图卷起,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替沈会首陈说利害。国,是覆巢,而你们,便是那巢中之卵。现在,有一个机会,不仅能保住这颗卵,还能让这颗卵,有机会变成凤凰。”
沈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姑娘此话何意?”
恐惧已经足够,现在是时候抛出诱饵了。
孟舒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摄政王许诺,凡此次认购‘定国券’超过百万两者,战后,其商会会首,将获得一个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参与修订我大周新商法的资格。并且,朝廷将允准由各大商会推举代表,组建‘商务参议局’,从此,商贾之声,可直达户部天听!”
“轰!”
沈万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让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活了六十年,从一个小学徒做到富甲一方的商会魁首,听过无数的许诺,却从未听过如此石破天惊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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