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关山风雷 > 第0569章 九江夜雨裂旌旗

第0569章 九江夜雨裂旌旗(1/2)

目录

民国十六年,农历丙寅,立秋已过,长江边上的九江城却还闷得像一口扣在炭火上的铁锅。

沈砚之站在江防司令部二层小楼的窗前,单手推开半扇木窗。江风裹着鱼腥和柴油味扑进来,吹动他军服领口微微翻卷的布边。楼下的码头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桅灯在浪里晃荡,像是漂在浑汤里的死鱼眼睛。远处南浔铁路的汽笛拖着长音划过夜空,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桌上摊着三份电报,封蜡都被他捏碎了。

第一份是武汉方面来的,署名汪兆铭,措辞温吞,通篇都在讲“东征讨蒋、巩固党权”,末尾一句却像刀子:“凡滞留赣北、按兵不动者,皆以动摇军心论。”第二份是南京总司令部参谋处发来,密级“绝急”,只有八个字——“克日东进,会攻沪杭”。第三份最薄,是程振邦的旧部、如今留在南昌留守的副官长周世光亲笔,纸上只有两行字:“程公灵位已移入滕王阁侧殿。城中米价三日涨三倍。兄,速决。”

沈砚之把电报按在桌面上,掌心压出一道深痕。

他今年三十九岁,鬓角已经生了零星白发。北伐军兴以来,从广州誓师到饮马长江,他带的这一路偏师打过汀泗桥的侧翼,也啃过武昌城的硬骨头,士兵们私下叫他“关山沈”,说他打仗像山海关的北风,专挑敌人最冷的地方钻。可眼下这一仗,他不知道该往哪儿钻。

门外靴声一顿,副官孟长川推门进来,帽檐压得极低:“总指挥,南京派来的联络官到了,姓顾,说有密函面呈。”

“让他等着。”沈砚之没回头,“把作战处的陶处长、政工部的柳先生,还有炮兵团的韩团长,一起叫来。十分钟。”

“是。”

孟长川退出去。沈砚之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军用地图。红色箭头从广东一路推到武汉、南昌,再往东是南京、上海,北面是郑州、徐州。每一根箭头都像一根钉进地图的钉子,把这支军队钉在了半截江山上。

可钉子之间,裂了缝。

宁汉分裂的消息他是半个月前在南昌听说的。起初他不信——去年此时,广州黄沙火车站,他亲眼看见国民党和地下党的人并肩往军车上抬子弹箱,一个穿中山装,一个别着镰锤徽章,谁也没嫌谁碍事。如今说分就分,像一匹刚织好的布,被人拿剪刀顺着经线撕开,丝缕扯得满桌都是。

“总指挥。”陶处长先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标好记号的通报,“东线最新侦察:孙传芳残部退守沪杭沿线,但上海租界一侧有北洋第九师借道布防,兵力约一万二。如果我们按南京命令行事,东进攻沪杭,背后武汉方面必然切断南浔路补给。”

沈砚之点点头:“柳先生,你怎么看?”

柳先生是政工部主任,戴一副圆眼镜,说话总爱先清嗓子:“总指挥,恕我直言。现在全军上下都在问一句话:我们到底听武汉的,还是听南京的?士兵们不懂什么叫‘党权’、什么叫‘军权’,他们只知道,昨天还一起喝酒的邻连兄弟,今天因为番号不同就要互相盘查枪栓。再拖下去,不用孙传芳打过来,我们自己先散了。”

屋里静了一息。

韩团长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散个屁!老子从山海关带出来的兵,枪膛里只有一颗心——打军阀、救中国。谁真干这件事,老子就跟谁走。问题是现在两边都在喊这句话,可两边的刺刀都对着自己人!”

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几个人的话头都压了下去:“程振邦牺牲在武昌城下那天,我答应过他,这支队伍不变成私人的枪杆子。今天不管选哪一头,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伸手把地图上九江到南昌的蓝线用红铅笔重重描了一遍。

“南京要我们东进,武汉要我们西守。两头催命,中间夹着我们三万弟兄。”他抬起眼,“我给各位交个底:今夜无论议出什么,我只守一条——不打自己人。谁先朝穿灰布军装的人开枪,谁就是下一个我要收拾的对象。”

孟长川在门外低声禀报:“总指挥,顾联络官说……再不见,他就回南京复命了。”

“让他进来。”

顾联络官姓顾名同舟,瘦高个,西装马甲外面罩着一件军呢大氅,进门先鞠躬,再从腋下抽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手递上。沈砚之拆开,扫了两行,眉心就拧成了结。

信是蒋介石亲笔口吻,许他“九江卫戍总司令兼东路军左翼总指挥”,外加两个月军饷、两万支汉阳造。条件只有一条:三天内截断南浔铁路,扣押武汉方面派驻九江的所有党代表。

沈砚之把信折好,搁在烛台上,火苗舔上去,纸边卷曲发黑。

顾同舟脸色变了:“沈总指挥,这可是——”

“回去告诉你家总司令,”沈砚之盯着跳动的火苗,“沈砚之的价钱,不在他开的这张纸上。他要真想让我替他守长江,就先把四一二上海那些学生娃的命还回来。”

顾同舟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接这句。他抓起帽子,退出门去。

柳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总指挥,你这一烧,南京的路就算绝了。”

“绝不了。”沈砚之淡淡道,“路是人走的。我绝的,是拿弟兄的血换乌纱的那条路。”

他走到窗前,江面上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密、绵长,把九江城的灯火泡成了一团团晕黄的雾。

“孟长川。”

“到!”

“传令:第一,九江全城戒严,但只查北洋探子,不查穿灰布军装的自己人。第二,南浔铁路照常通车,武汉来的列车一律放行。第三——”他顿了顿,喉咙像被雨丝勒紧了,“派一个班,连夜去滕王阁,把程振邦的灵位接回军部正堂。我要亲自给他上三炷香。”

“是!”

孟长川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再加一条。把政工部所有跨党身份的同志,集中到司令部西跨院住。门外派双岗,不是抓人,是护人。谁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先毙了谁。”

柳先生猛地抬头,嘴唇抖了抖,最终只鞠了一躬,没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