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没了（2/2）

涂氏头发散着，一缕一缕的灰白贴在脸上。

她没有哭，眼睛睁着，目光落在怀里那张小脸上，一眨不眨。

王婶蹲下来叫她，她不应。

王婶试着伸手去碰吴安，手指颤抖着碰到他冰冷的脸，瞬间又缩回来了。

人对死人，会控制不住感到害怕。

王婶心里已经有了估计，但她还是又伸过去探了探鼻息，然后她的手就停在那儿了。

“……没了……”

她在媳妇的搀扶下才站起来，腿都在发抖。

王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有理智转过身对着院门口围过来的几个人摇头的，因为她感觉她的脑子完全是一片浆糊。

那天晚上涂氏一直抱着吴安没有松手。

王婶和李郎中想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她死也不放，谁碰就跟谁急，嗓子已经哑得喊不出声了，但她还是张着嘴发出一声一声干涩的气音。

最后是李郎中让她先抱着，说等天亮再处理。

在院子里太冷了，再待下去恐怕要一尸两命。

众人只能让涂氏抱着吴安坐在灶台旁边的地上，帮她生活取暖。

涂氏就坐在那儿，一整夜都没有动。

众人也不能一直守着她，他们离开后，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屋子里很快冷得像冰窖。

好在涂氏身上的湿衣裳已经烘干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

因为她怀里的吴安一直是凉的。

她温暖的脸贴着他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很小，没人能听不清。

清晨麻雀飞到院子里找食，扑棱着小翅膀闪着黑豆似的小眼睛，完全不知道这个家里的人发生了什么。

如果它们能口吐人言的话，就能听清涂氏嘴里反反复复在说什么。

“娘亲在。”

“安安别怕，不冷不冷。”

“娘亲抱你。”

反反复复，只有绝望。

说到后来涂氏的嘴唇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贴着翕动，眼睛睁着，落在灶台腿上一道裂缝上。

那道裂缝黑黑的，深不见底。

天亮之后王婶和几个人过来，硬把吴安从她怀里抱走了。

已经快一天一夜，孩子总要入土为安。

这次涂氏没有反抗，垂着眼睛任由其他人动作，两只手松开垂在身侧，只是手指头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弧度。

王婶给她端了一碗粥放在手边，她没有理会。

给她换衣裳，她由着她们换。

让她躺下，她就躺下了。

只是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众人看着，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涂氏一整天没有动。

等到傍晚的时候她忽然坐起来了，王婶以为她好一些了，赶紧把粥端过来。

但涂氏还是没有喝，她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又哑又平，好似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是我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