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真霸王 假霸王(完)(2/2)
“虞姬,虞兮可奈何?”
苏予宁心头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涩,隐约觉得这桥段眼熟。
可宋晚衣早将戏词改得面目全非,她分辨不出原是哪一出戏。
苏予宁不忍看她万念俱灰的神情,手腕猛地发力,接连两下短促又清亮的敲击。
像是战捷的号角,将满台的悲凉震碎,无声鼓舞着困境将破,未来一片大好。
宋晚衣闻声微怔,转瞬便听懂了苏予宁的鼓意。
她心底浮起暖意,先前唱腔的凄楚沉哀尽数散去,声线变得温润柔和。
她抬眼望向苏予宁,声音娓娓道来。
“忽有异乡知音至,纤躯藏有浩然气。”
“眼明心正辨黑白,危局方显真霸王。”
苏予宁惊讶地抬眸,没想到她为自己也编了戏词。
宋晚衣温婉含情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的足尖轻点台板,软剑流云卷雪,踩着苏予宁拍出的鼓点,剑身跟着旋出一圈圈弧光。
唱腔配合着舞剑,豪情万丈。
“休叹前路可奈何,虞兮自渡此山河!”
宋晚衣旋身时裙裾铺开,似一朵骤然盛放的莲花。
苏予宁被她词曲中的侠义牵动,眉眼也染上笑意。
掌下的鼓点跟着活了起来,更添几分飞扬跳脱,伴随着虞姬的剑意引来激烈的结尾。
最后一句戏词掷地有声地落定,余音在戏厅里轻轻震荡。
“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苏予宁松开堂鼓,神情激动,宋晚衣舞之尽性,让她觉得酣畅淋漓,刚想抬手喝彩。
宋晚衣原本谢幕的姿势一变,突然将软剑横抵在自己颈侧,半侧转身。
她回眸望向苏予宁,眼底泪光盈盈,有感谢亦有释然。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想起了这段腔调的情节,也明白宋晚衣喊她来戏厅的用意。
她推开堂鼓,朝宋晚衣飞扑而去,声嘶力竭。
“不要!!!”
双脚离地的瞬间,时间仿若无限拉长,声音变得绵长又模糊。
她手臂肌肉传来过度拉伸的痛感,明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宋晚衣颈间的寒光,指尖却始终差之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剑光落下,伸出的手,徒劳抓了片虚空。
“不!”
苏予宁借撑地的力量,最后关头用身体撞偏了软剑的方向。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她接住宋晚衣倒下的身体。
掌心紧紧捂住宋晚衣的脖颈,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渗出。
半边脖颈被血液染红,她根本辨别不出自己刚才是否成功撞偏剑锋割向她的动脉。
苏予宁一把抱起宋晚衣,朝戏轩大门拼命跑去。
“你撑住,我去喊人叫医生!”
宋晚衣的意识开始模糊,手掌虚弱地握住苏予宁的手腕。
“杀人……偿命,我应得的……”
“别说话了!”
苏予宁大声喝止道,尾音却不自觉颤抖,染上祈求。
“你越说话,血流得越多……别说了……”
宋晚衣笑了笑,想要安慰她。
“穿着囚服到地下……唱戏……师傅会不认我的……”
苏予宁一脚踹开木门,抱着宋晚衣朝细长的走廊跑去。
戏厅位置偏远,四下灯光早已尽数熄灭,少女身影像鸟雀穿廊而过,声音绝望又干哑。
“有没有人啊!!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戏班休息得早,没人问路的杨昭弃正蹲在树下,耳朵听到有人呼救,立刻弹了起来,朝声音处跑去。
戏班里不少睡下的学徒和奏乐师被苏予宁嘹亮的嗓音喊醒。
走马楼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喧闹声和脚步声重新响起。
人声混杂时,角落里一个寸头学徒眼底精光闪过,默默走向后巷。
某办公大楼里,桌上的手机亮着免提,男人取下雪茄,声音笑里藏刀。
“那就让他们找,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加派人手,不管那女孩和那菜鸟警察参不参与行动,我都要他们的命。”
??这章写得眼眶湿湿,虞姬的死亡我认为是殉道,而非殉情,算是借这个故事抒发拙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