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送药(2/2)
这一眼之下,就看见赵承凛穿着黑色的圆领长袍,身披她给他挑的那件貂皮披风,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后的马屁股上,还耷拉着一只黑熊。黑熊被一刀毙命,一路流下滴滴答答的血迹,不出意外,他肯定是去打猎了。
赵承凛从马上翻身而下,交代九歌:“把黑熊拉进去,今天中午给兄弟们加餐。”
从九歌身后立即冒出几个人来,他们欢呼雀跃地上前,轻而易举地将黑熊弄下来,抬着就往里边去了。
“大哥威武,一刀斩杀黑熊!”
“这黑熊肯定是出来觅食的,结果运气不好,成了咱们的盘中餐。”
“小周大夫别走了,中午留下一起吃熊掌。”
周宝音冲众人拱拱手,赵承凛此时已经走到她近前。
他身形颀长挺拔,一双眸子深邃幽沉,冷峻的五官上隐隐带笑,在朝阳放出的万丈金光的映照下,当真如匪君子一般。
媛儿比周宝音更兴奋。
她踢腾着一双小脚,从周宝音怀里爬下来,然后一溜小跑跑到赵承凛跟前。
几天不见,她比上一次见到时更活泼可爱。
只见她不等赵承凛俯身抱她,自己就跟个小跳蛙一样,一蹦就蹦到了赵承凛身上。
她小腿夹住赵承凛的腿,双手环抱住赵承凛的腰,扬起的白嫩嫩的笑脸,冲着赵承凛可爱的笑。
那笑容,简直萌得人心肝都化了。
“爹!我好想你!”
“这就是大哥的闺女?这闺女好,跟个小挂件似的。我要是有这样的闺女,她要星星,我都不给她摘月亮。”
“大哥有了闺女,肯定更不着急娶妻了。那咱们的媳妇还有影子么?”
“媳妇个屁,媳妇有呜呜呜重要?”
周宝音含着笑,冲不知何时又跑出来看热闹的众人拱了拱手,随即就快步走到赵承凛跟前。
“赵兄,我来给你送药。原本以为这次要无功而返,没想到缘分在这儿搁着,咱们不见都不行。”
赵承凛仔细看周宝音,她皮肤又白皙了一些。
人一白,衬得长相就愈发出挑,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加耀眼。
赵承凛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他轻咳了一声,挑眉看她:“即便你回去了,回头我也必定会去寻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能全靠老天爷赏赐,自己争来抢来的,不是更值得珍惜?”
周宝音被这歪理噎住了。
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赵承凛这话,真是哪儿哪儿都透着道理。
所以,她和赵端没缘分,不是上天注定他们没缘分。而是他们一个不争,一个不抢,所以,趁早散伙了事?
有道理!
周宝音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日高兴,不如请赵兄用早饭?”
赵承凛将媛儿往上颠了颠,顺便将大红斗篷的兜帽给她戴在脑袋上。这才转过身问周宝音:“吃什么?馄饨么?”
周宝音哈哈打笑:“那就馄饨!”
这时,长风镖局里一众人又抻着脖子喊:“大哥/大师兄,我们也想吃馄饨。”
周宝音闻声,忍不住又是一笑。
赵承凛眸中更是浮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冲那些人招手:“走!今天我请!不过今天吃了我的,来日可得给我卖命!”
“卖卖卖!咱们生来就是给大哥卖命的!”
“不给大哥卖命,咱们来这镖局做什么?”
这些人似乎话里有话,周宝音仔细琢磨,可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赵承凛又喊她:“想什么呢?再不快点,馄饨摊子要没位置了。”
周宝音赶紧跟上:“没位置了也不怕,大不了我请赵兄去家里吃。上次就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可惜一直没机会。等赵兄坐镖回来,到时候我请赵兄去家中住几天。”
媛儿咯咯笑,赵承凛从媛儿的笑声中,听出不对。他扭头看向周宝音:“这事情,可有什么说法?”
周宝音心虚地看他一眼,然后,嘿嘿笑着将她和媛儿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说了。
赵承凛闻言,用额头贴了贴媛儿的额头:“人小鬼大,又折腾你爹。”
媛儿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爹去住么,媛儿喜欢爹。”
赵承凛一颗心被媛儿哄得酸酸软软,不由点头同意。
“好,只要这次爹能平安回来,就去你家陪你几天。”
“赵兄必定会平安归来。”
两人往馄饨摊子去时,身后跟了一大群人。
那群人也不讲武德,看他们俩说的热乎,直接越过他们,往馄饨摊子去了,只留下一串张狂的笑声。
周宝音听见这笑声,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线,也跟着放松了。
她起了闲心,调侃赵承凛说:“我算是发现了,赵兄你这个人很长情。”
赵承凛喉咙中发出磁沉的笑声:“你从哪里发现的?从我与你每次见面,都吃馄饨这事儿么?”
“对!你不是缺银子的主,却每次吃早饭都吃馄饨。这若不是长情,那什么才是长情?”
“贤弟这个结论,得出的太武断了。你若是知道,我是怎样将身边的老人或杀或剐,你就不会说我长情,而是说我心硬如铁。”
周宝音甫一听到“杀/剐”这样的字眼,内心有非常强烈的不适。
但是,镖局这个圈子,她也是仔细打听过的。
很多商贾找镖局押镖,因为“镖”过于贵重,镖局的镖师就会心动,进而铤而走险。
再有,竞争对手也会下黑手,绑架镖师的亲友,威逼镖师做出反水之事。
所以,赵兄杀剐身边的老人,必定是他们违背行业规则,更甚者做出了危及赵兄性命之事。
不然,人都是血肉长的,一只狗崽子养上几个月,尚且视之如亲人,谁又忍心将自己的‘至亲’杀死?
周宝音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赵承凛听到她这话,忍不住停下来看她。
他眸中却含着常人难懂的暗光,声音愈发喑哑的厉害:“你是如此看我的?我在你心中,竟是做什么都是对的?”
周宝音点头又摇头:“我不敢保证赵兄做什么都对,但与赵兄结识这些日子,赵兄的行事作为,我全看在心里。”
周宝音避过路上的挑夫,引他继续往前走。
“别的不说,只说我们回安西这一路,基本都是你在警戒和值夜。晚上休息时,你更是常守在那个最危险的位置。便连用饭时,你也时常将自己碗中的好菜,让给你那些师弟。你如此照顾他们,若非万不得已,又岂能对自己的兄弟们痛下杀手?”
“必定是他们做了背弃良知,有违道义之事。不然,赵兄必不至于与他们拔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