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孤勇（2/2）

穆晨接了两拳，虎口就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一次，他没有压着对方打的余裕了。

肉身，他不如周衍；灵魂之力，他比周衍只强出一线——就那么一线，还不足以让他像碾季无涯那样碾过去。

两人在废墟上你来我往，撞在一起，把本就残破的地面又犁深了半尺。

穆晨的衣摆被拳风扯得猎猎作响，他闪躲的时候，脚下的血印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打到第二十招，穆晨的玄色袍子被那人一拳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肤。

废墟边缘那个面容冷峻的峰主冷笑了一声：“这才对。周衍那小子，总算没给他师父丢人。”

他这话带着点得意，仿佛终于出了一口刚才被季无涯那场憋住的气。

他旁边的青袍峰主却没接话，眼睛盯着场中，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对。”

“什么不对？”

“那个小贼子……他躲闪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周衍的脚底下。”

青袍峰主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他在布阵。”

话音刚落，穆晨的指尖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铺开了一个阵法——就在他一次次被周衍的拳风震退、踉跄着踩过的地方。

那些他看似无意落下的脚印，早就在他脚底下连成了纹路，顺着他的意念猛地亮起来。

周衍的拳势刚到一半，脚下那片地突然塌陷下去，阵光像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缠。

周衍脸色一变，刚要挣开，穆晨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肩头，阵力顺着掌印钻进去，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半天没爬起来。

穆晨赢了。但自己也单膝跪了下去，撑着手肘喘了半口气，才重新站直。

他身上的玄色武君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口子，血把衣料都浸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腥风。

废墟边缘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喊“周师兄必胜”的几个通天峰弟子，这会儿全哑了，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个面容冷峻的峰主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才那句得意，这会儿全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刺。

倒是那个青袍峰主，多看了穆晨两眼，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那点玩味，已经淡了，换上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血人的审视。

穆晨还没来得及缓过来，第三个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

他越战越勇，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那头困兽，反而把每一分力量都榨了出来。

他击杀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血染了半片废墟，脚下的地砖被他的血泡得发黑。

可他也越来越沉，每一次站起来都比上一次更慢，撑着地面的那只手，青筋一根根绷得像要破皮而出。

废墟边缘那些弟子，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沉默。

没有人再叫好了。

他们看着那个满身是血、摇摇晃晃却始终不倒的贼子，忽然说不出话——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这人今天必死，可看着他这样一个一个地拼掉圣宗的天才，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那滋味里，甚至带了一点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敬意。

一个穿灰袍的弟子忍不住小声问了句：“他……他到底图什么？明知要死，还这么打？”

“图什么？”旁边的人苦笑了一下，“图一个体面吧。反正都是死，站着死总比跪着死强。”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一句。

然后他闭了嘴，低下头，不再看场中。

青岚峰主的怒意早就消了。

他盯着穆晨，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刚才还想冲上去亲手把季无涯的仇报了，可看着这个贼子这样一场一场地打，打到浑身是血，打到快站不住了还不肯跪，他忽然发现自己那口恶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泄了大半。

他甚至在心里问自己：若是换作我，被人围成这样的铁桶，明知必死，我能不能像他这样，一场一场地打，打到死都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