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菜刀也懂的破绽(2/2)
综框升起,又落下。经线绷得笔直。
【紧张了?】老织机问。
“没有。”
【骗谁呢。你踩踏板的时候脚趾头在抠地。】
徐芷柔把脚缩回来。
这台破机子什么都能感觉到。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经线的排列。三百八十七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下午上完最后一批浆,明天开始织。”她站起来,“从周,帮我量一下展品的尺寸规格。东京那边有没有具体要求?”
“有。”沈从周翻出另一张纸,“展品尺寸不限,但必须现场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徐芷柔接过来看。
现场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这是三井提出的规则。他以为这对自己有利——数控织机可以在现场完成最后几排纬线,快而精准。
但对徐芷柔来说,这个规则同样有利。
“现场。”她把纸放下,“好。让他们看手工的速度。”
宋止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打算在东京现场织?”
“织最后三十排纬线。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
“绰有余。”
宋止戈没再说。他去洗脸。冷水从龙头里涌出来,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跃跑进来,手里攥着电话线。
“当家,四川来电!”
“说。”
“我师傅让人带话。”林跃喘着气,“第二批蚕茧出了。比第一批还好。他说,如果第一批丝不够,第二批三天后能抽完。”
徐芷柔摇头。
“不用第二批。三斤二两,够了。”
她走到竹竿前,拈起一根晾干的丝线,在指间绕了两圈。
丝线柔韧,不断,不散。米浆的保护膜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手指滑过去的时候,没有毛刺。
“这批丝,是我见过最好的。”
林跃的眼眶红了一下。他转过身去,擦了把脸。
下午,徐芷柔调了新的米浆,把剩余的丝线全部上完。
傍晚时分,仓库里挂满了白色的丝线。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丝线轻摆动,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宋止戈靠在门框上看。
他不懂织布。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丝线排列的方式是有讲究的。粗的在外圈,细的在内圈。长的挂高处,短的挂低处。
“你干什么都这么有条理?”他问。
徐芷柔正在收拾瓷盆。
“做菜也是。”
“做菜跟织布能一样?”
“都是手上的活。”她把盆洗干净,倒扣在桌上,“火候、力道、时间。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宋止戈想了想。
“那你做菜的时候,锅也跟你说话吗?”
徐芷柔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
“说什么?”
“嫌我炒菜的时候翻勺太猛。”
宋止戈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家厨房里的东西都有意见?”
“菜刀最话多。”
老织机在角落里插嘴。
【菜刀?那玩意儿没文化。就会嚷切切。哪像我,一百二十年的阅历。】
徐芷柔没翻译。
她把最后一根丝线从竹竿上取下来,理好,放进干燥的木匣里。
“明天,正式上机。”
她看着那台老织机。
一百二十年的木头,等了三十年的主人。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