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人气(1/2)
早上八点,东京国立博物馆开馆前,东馆门口已经排了人。
三井的牌子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黑底金字,灯一打,连“复原”两个字都亮得刺眼。
徐芷柔站在西馆二层,把布重新上机。
五百二十一排已经织成,卷在卷布轴上,只露出最后那截收尾的位置。她把备用丝线理开,穿进梭子,右手中指套着顶针。
林跃在旁边递工具。
他递一次,看一次门口。
“当家,外面没人。”
徐芷柔没抬头。
“开馆了吗?”
“还有十分钟。”
“那你急什么?”
林跃憋了半天。“我就是替他们急。”
老织机嘎吱一声。
【小子,站稳点。你晃得我腿疼。】
林跃听不见,还在展位边上探头探脑。
九点整,开馆。
东馆先热起来。
一批批观众被工作人员往东馆引。媒体也去了那边,摄像机、照相机、记者牌,挤得走廊发窄。
西馆二层冷得能数人头。
一个英国评委上来,绕着展位看了一圈,又下去了。
林跃脸垮了。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是。”
徐芷柔把第一根明花纬线穿进梭子。
林跃更气。“那咱们怎么办?”
“织。”
“没人看啊。”
“先织给织机看。”
老织机不乐意了。
【我看了一百二十年,还用你专门织给我看?】
徐芷柔踩下踏板。
第522排。
明花第一排,不是藏,是托。
经线分开,梭子过去,筘板前推。
啪。
布面没有变化。
林跃盯了半天。“没花啊。”
“第一排能看出花,你当这是绣枕套?”
【他说话怎么比宋止戈还外行。】
徐芷柔忍了一下,没笑。
第二排。
第三排。
她的手比在上海时慢。
不是慢在犹豫,是每一步都要给人看清。明花浮织最怕急,急了花面发浮,浮过头,就成了廉价亮线。
九点二十,那个法国评委上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德国人,一个戴金边眼镜的日本老先生。
法国评委走近,看她脚下的踏板。
“anual?”
徐芷柔点头。
“Everyrow?”
“Everythread.”
法国评委没说话,低头看布。
第六排落下,灯光从侧面压过去。
莲瓣边缘浮出半寸。
不是颜色。
是丝线自己把光接住了。
日本老先生往前走了一步,低头,手悬在布面上方,没有碰。
“浮纬?”
徐芷柔听懂了这个词。
她用英文回:“ghuaoverAnhua.”
日本老先生抬头看她。
这句话,比任何介绍都管用。
暗花上起明花。
汉代织造里,最不好讲,也最不好骗人的地方。
会就是会,不会,拿机器打三百遍也只剩规整。
九点三十五,西馆二层来了第一台相机。
记者本来是路过,被法国评委叫住。
他指了指织机,又指了指布。
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明白。
法国评委把展位的侧灯往下挡了挡。
莲瓣浮出第二层。
记者端起相机。
咔嚓。
林跃的腰杆直了。
“当家,有人拍了。”
“别挡光。”
林跃立刻往后退。
十点,东馆的热闹传到了西馆。
不是人声,是消息。
“西馆有手工织造。”
“最后三十排现场完成。”
“不是机器。”
一传十,十传二十。
先上来的是几个评委。
再是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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