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新机(2/2)
“顶饿。”
徐芷柔没再说。挂电话之前,宋止戈加了一句:“药膏——”
“涂了,被子外面,没捂。第五遍。”
那头笑了一声,很轻,挂了。
晚上,徐芷柔把苏兰留下的那十七页档案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的笔迹变化。
前七页字紧,后面松了。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第七页最后一行写的是:阵图之归属,非一人可定。
第八页开头:但织法在手中,手在人身上,人不交,法不失。
十六岁写出这种话。
徐芷柔把纸收回信封,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从周去查一件事:一九五八年春天,苏兰去日本,是谁出的路费。
沈从周问:“查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背后有没有人。”
“你觉得有?”
“十六岁的姑娘,独自跑到东京谈判,不像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沈从周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转了两圈,又别回去。“我去问问老一辈还有谁记得。”
“快点。”
“催什么,三十年前的事,活着的人不多了。”
他走了。
上午,周小蔓在备用织机上练踩踏板。一下一下,节奏慢,但稳。林跃在旁边给她数拍子。
“一、二、三——快了,慢点,匀着来。”
周小蔓重新调整,脚底发力的位置换了换。
老织机旁听了一会儿。
【那小子教得居然还行。就是废话多。】
徐芷柔坐在旁边起提花的纹样稿。港商追加的那两匹莲花纹,纹样要重新画。东京展上织的那版太小,放到整匹布上比例要调。
她用左手握笔,右手压纸。铅笔在格子纸上走,一瓣一瓣地勾。
画到第三瓣,停了。
花心的旋向不对。
她把纸翻过来,从背面看。
苏兰档案里那个古绞经法,旋向是左。如果莲花纹的花心也用左旋绞经打底,光影落上去的时候,花瓣会有层次感。不是平面的亮,是从里往外推出来的亮。
没人这么做过。
她把铅笔搁下,盯着那张半成品的纹样稿看了很久。
老织机察觉到了。
【你又想搞新花样。】
“不是新花样。是把我妈没走完的路,接上。”
老织机安静了。
过了半晌,它说:
【那你得先把手养好。这种活,手不行,一根线都走不通。】
“我知道。”
门口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
宋止戈推门进来,校服外套上沾着粉笔灰,手里拎着铝饭盒。
“排骨冬瓜汤。食堂阿姨多给了块肉。”
徐芷柔把纹样稿收起来。“你又翘课?”
“没翘。下课来的。”
“你们学校十点半就下课?”
宋止戈把饭盒搁桌上,掀盖子。“第一节课。”
“那第二节呢?”
“自习。自习可以自己安排。”
徐芷柔看着他。
宋止戈把勺子递过来。“先喝汤。”
她接了。
汤是热的,排骨炖得透,冬瓜软烂。她喝了两口,把碗推过去。“你也喝。”
宋止戈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边那张露出一角的纹样稿上。
“新的?”
“嗯。提花纹样,还没画完。”
他没多问,把排骨捞出来放到她碗里,骨头剔得干净。
周小蔓在角落踩踏板,一下一下,规律而沉稳。
林跃在旁边数拍子数到打哈欠。
老织机一声不吭。
工坊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