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言之约(2/2)
方师傅盯着那个结构,半天没出声。
末了才说:“这谁做的机?”
“不知道,比我年纪大太多了。”
方师傅叹了口气:“这手艺没了,现在哪还有木匠肯花这个工夫。”
他把踏板还回去,走的时候踩了一步,被门槛绊了,没说什么,走了。
老织机道:【踩我踏板踩够了,顺手把门槛也踩了。】
林跃从后院探头:“当家,周小蔓问,引纬练到什么标准算过关。”
“梭子走完一遍,经线不乱,纬线不叠,问题不超过两处。”
林跃进去传话,脚步还没落稳,就听见里头周小蔓低低地应了声,接着踏板就踩起来了。
节奏比昨天稳,力道还差,但方向对了。
老织机道:【那小丫头有点悟性。】
徐芷柔翻开订单,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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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宋止戈没来,发了条短信。
“实验室数据没跑完,多待两小时。”
徐芷柔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继续画纹样。
花心那段左旋绞经的结构,前后起稿三次,这回总算通了。花瓣之间的层次落点定下来,往左旋收进去,光打上去颜色会往里沉,不是亮出来的那种亮,是从里面出来的。
林跃送来一碗泡面,放在桌边,说:“凑合一口,食堂关了。”
“你吃了吗。”
“早吃了。”
徐芷柔拿起筷子,味道一般,但是热的。
林跃站在旁边没走,说:“当家,我就想说,宋队这人,挺好的。”
老织机道:【这小子要干什么,又开始托词说话了。】
林跃继续一本正经:“从周哥说,这种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徐芷柔吃面,没吱声。
“我就这意思。”林跃把背挺直,“没别的意思。”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去把后院丝线架归位。”
林跃抱起丝线架走了,脚步挺轻快,还哼了两句,跑调,被老织机骂了一声,他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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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工坊里只剩徐芷柔。
纹样稿画到最后一条辅助线,她搁下笔,把整张稿展开来看。
六瓣莲花,从外到内,每一瓣的落点都往左旋收,花心最里那层是暗的,不往外打光,留着一点藏进去的厚度。
这是苏兰那段织法最难的地方。反着走,才出得来深度。
门被推开,宋止戈进来,手里没拎东西,校服外套上沾了点机油,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
“实验室的事收了?”
“数据跑完了。”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纹样稿,“好了?”
“好了。”
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在那张稿子上停了一会儿,说:“花心往里沉了。”
“就是要沉。”
宋止戈点头,没多说。
两个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他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说:“大伯那边,沈从周查了吗?”
“查了。他那人,不能正面去要。”
“所以你想用书面的东西压他。”
“嗯。”
宋止戈沉了两秒,说:“需要什么帮忙。”
徐芷柔看他。他也看她,就是问,没别的意思。
“现在还不知道,等从周把东西整理出来。”
“那我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本书翻开,就那么坐在那,也不走。
老织机在角落里吱了一声,很轻,没开口,又安静了。
徐芷柔把灯关了一半,留着桌上这盏,低头看订单。
宋止戈翻着书,也没说话。
工坊里有丝线的气味,有老木头的气味,有两个人呼吸的气味,混在一块儿,不难闻。
有人气的地方,和没人的地方,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