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堂叔(2/2)
徐芷柔说:“不急。”
沈从周看她。
“再等。让他再焦一阵子。”
她把外套拉链拉上。
“人在着急的时候,你给他递台阶,他才肯下。不急的时候递,他觉得你在施舍。”
宋止戈把车门拉开,让她先上。
沈从周抽完半根烟,掐了,上了驾驶座。
车开出巷子,并入主路。
宋止戈在后座把文件袋翻了翻,问:“林律师那边,证词送过去,还差什么?”
“差一步。”徐芷柔靠着车窗,“要一个能跟大伯搭上话的中间人。不能是从周,他是旁支,大伯防着。不能是二房,那边已经撕破脸了。”
沈从周从后视镜里看她:“那找谁?”
“方师傅。”
车里安静了两秒。
沈从周说:“做木匠那个方师傅?”
“他给沈家做过家具,八十年代的事,大伯那批红木桌椅就是他的手艺。”
沈从周把烟蒂扔进车门边的烟灰缸,说:“你怎么知道的?”
“方师傅上次来看织机,手上有红木粉的旧痕,我问了一句,他说早年给城东沈家打过一套八仙桌。”
宋止戈在后面没出声,但翻文件的手停了。
沈从周半天才说:“你这个人。”
“什么?”
“可怕。”
徐芷柔没搭理他,把窗开了一条缝,风进来,吹动额前碎发。
回到工坊,林跃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车来了站起来拍手上的芝麻。
“当家,顺利吗?”
“顺利。”
“需要我干什么?”
“把方师傅的电话找出来,明天我打。”
林跃进去翻通讯录。周小蔓在里头练引纬,踏板声一下一下,稳当得像节拍器。
老织机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怎么样?”
“证词拿到了。”
“那个沈桥,靠得住?”
“他跟大伯有仇,利益一致,靠得住。”
“你打算用方老头当中间人?”
“嗯。”
老织机想了想。
“方老头手艺不错,就是话多。你得提前跟他说清楚,别一见面就聊木头,把正事忘了。”
“我有数。”
徐芷柔把外套挂到钉子上,坐回织机前。
右手放在经线上,没动。
棋子一颗一颗落下去了。沈桥是证人,方师傅是桥,林律师是刀,手里的旧信件是底牌。
剩下的,就是等一个时机。
等沈家大伯被自己儿子逼到墙角,喘不上气的那个节点。
她把纹样稿翻开,继续画第五瓣莲花。
门外自行车链条响了一声,宋止戈从外面推门进来。他刚才送沈从周去停车,走回来的。
“明天我去找方师傅。”
徐芷柔抬头。
“你去?”
“我跟他熟,上次量踏板聊了不少。我去探个口风,你再正式谈。”
徐芷柔想了想,点头。
“别把目的说太明,先看他跟沈家那边还有没有来往。”
“我知道。”
宋止戈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罐药膏,搁到桌角。
什么话也没多说。
徐芷柔看了一眼药膏,把笔换到右手,继续画。
老织机在角落里吱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什骂。
工坊的灯亮着,外面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