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宣讲大会开始!携妻回清华!昔日优秀跟班学习生,给全系撑场面!(2/2)
张伟开口第一句,就没有讲荣誉。
“我今天不讲自己怎么评上八级工程师,也不讲第一创汇机械厂怎么拿订单。”
他举起那只温控件。
“我先讲这个东西。”
教室里有人往前探了探身。
“它不大,成本也不算高。可一台电热饭锅能不能及时断电,会不会糊锅,会不会在热态下失效,很多时候就看它。”
张伟又拿起电源线。
“这段线,也不显眼。可如果绝缘不过关,外壳再漂亮,说明书再精致,用户拿到手里都是危险。”
他把追溯表摊开。
“这张表更不起眼。可一批产品出了问题,能不能找到哪一批温控件、哪一班工人、哪一道质检、哪一个备件包,就靠它。”
一个学生忍不住低声说:
“这不就是管理表吗?”
张伟听见了,没有恼。
他看向那个方向。
“对,就是管理表。但工业产品一旦走向批量,管理表就是技术的一部分。”
教室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让不少青年教师也抬起头。
张伟继续道:
“我们做第一代电热饭锅时,真正难的不是做出一台样机。样机可以让工程师盯着,可以让老师傅手修,可以选最好的零件装上去。难的是生产一千台、一万台时,换不同班组、不同协作厂、不同批次材料,产品性能还能稳定。”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词。
样机、批量、出口、标准。
“很多同学以后会进厂,会进研究所,会进部委。你们一定会遇到一种情况:实验室里做得很好,车间里一上量就出问题;车间里能做,用户一用又出问题;国内能用,出口又被外商挑出问题。”
“这个时候,你不能只怪工人粗心,也不能只怪外商挑剔。你要回头看,图纸有没有把公差写清楚,工艺有没有考虑工人实际操作,质检有没有覆盖热态情况,说明书有没有让普通家庭看懂。”
后排一个跟班干部听得连连点头。
王莉莉也在本子上记了一句:
“管理表也是技术的一部分。”
张伟讲到广交会时,没有写成打脸故事。
他说得很实。
“脚盆鸡产品外观比我们好,说明书比我们精致,这个不能否认。我们第一代产品外观土,开关手感也不算好,这也不能回避。可我们当时抓住了一个底线:安全件不能省,温控要留余量,内胆不能为了省料压到下限,说明书再朴素也要写清楚水位线。”
有学生问:
“张工,如果外观落后,会不会影响出口?”
张伟点头。
“会。所以第二代要改外观。但第一代如果为了外观牺牲安全,就没有第二代了。工业发展不能一步登天,先站稳,再迈步。”
这话不炸裂,却很有分量。
李教授坐在前排,眼里满是欣慰。
张伟讲到创汇时,语气更沉。
“外汇不是天上掉的。每一台出口产品背后,都可能对应一台进口设备、一套技术资料、一批关键材料。我们不能把创汇理解成卖出去就完了。卖出去以后,坏了谁修?备件怎么供?用户反馈怎么回到工厂?下一代产品怎么改?这些都要算。”
他顿了顿。
“创汇不是把货推出国门,而是把国家信用推出国门。”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这次掌声不是礼貌性的。
是学生听懂了。
张伟没有借掌声停太久。
他把话转到脚盆鸡商社造谣。
“最近,有脚盆鸡商社通过第三方渠道质疑我们的电热产品安全,说批量质量不稳、标准不透明、备件不清楚。我们当然可以骂回去。骂两句很痛快,我也会骂。”
教室里顿时笑了。
张伟也笑了笑。
“可骂完,订单不会自己回来。真正的回应,是国家质检复测,是安全件全检,是批次追溯,是协作厂培训记录,是让外商现场看见我们怎么测、怎么留痕、怎么整改。”
一个青年教师问:
“张工,如果外方故意用高于现有能力的标准来卡我们呢?”
张伟答道:
“那要分清两种情况。一种是合理标准,我们确实落后,就学,就补,就改。另一种是贸易壁垒,表面讲安全,实际卡市场。对前一种,不能嘴硬;对后一种,不能腿软。腿软了,别人会觉得你没底气。嘴硬了,自己会停在原地。”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都开始记。
有人低声道:
“这比空喊赶超强多了。”
“他是真跟外商打过交道。”
“怪不得李教授请他。”
报告讲到一半,张伟拿出一张图纸。
没有展开全部,只露出部分结构。
“这是我们下一阶段讨论的出口型试制产品方向之一,小型电烤箱。还在试制论证中,今天不讲具体参数,只讲一个思路。”
学生们立刻精神起来。
“电烤箱?”
“这个比电饭锅复杂吧?”
张伟点头。
“复杂一些。加热管、箱体保温、门封、外壳温升、食品接触材料、温控精度,都要重新考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不能躺在一台电饭锅上。一个产品出去以后,要形成产品群;一个工艺跑通以后,要形成标准体系;一个厂做成以后,要带动协作体系。”
李教授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是他满意时的小动作。
报告最后,张伟没有煽情。
他只是看着台下那些年轻面孔。
“同志们,你们比我更年轻,也比我有更系统的学习条件。以后国家工业往前走,靠的不只是几个人冒出来。靠的是越来越多技术人员愿意下车间,愿意看用户,愿意把标准写细,愿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螺丝拧紧。”
“技术报国,不是把话说热,而是把产品做稳,把标准立住,把国家信用扛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掌声轰然响起。
王莉莉坐在后排,也轻轻鼓掌。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激动得站起来,可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张伟这些话不是写出来装样子的。
每一句背后,都是他熬过的夜、改过的稿、看过的返修记录、接过的外贸急电。
报告结束后,学生们围上来提问。
有问温控件的。
有问协作厂管理的。
有问出口标准的。
还有人问:
“张工,您觉得我们毕业后进工厂,会不会埋没所学?”
张伟看着他。
“工厂不埋没人,怕的是人自己看不起工厂。你真有本事,就让机器转得更稳,让产品返修更少,让工人少走弯路。能做到这些,谁敢说你埋没?”
那学生脸一红,认真点头。
另一个学生又问:
“如果我们以后遇到领导只催产量,不重质量怎么办?”
张伟笑了一下。
“拿数据说话。告诉他质量事故会让产量归零。实在说不通,就把返修件摆到他桌上。”
教室里又笑。
李教授站在一旁,没打断。
他看着张伟被学生围住,眼神里有一种老教师特有的满足。
当年那个一手账本、一手图纸、硬往工业系统里钻的年轻干部,如今终于能站在清华讲台上,把一线经验讲给下一批年轻人听。
这不是衣锦还乡。
这是火种往下传。
等人群散去,老院长把张伟和王莉莉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摆设,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老院长先把第一份推给张伟。
“这是清华跟班学习正式调整安排。你以后每周两天来校,参加机械制造、质量控制、工业标准化三类课程。另设出口轻工机械标准课题小组,你兼实践负责人。”
张伟接过,神色郑重。
“谢谢组织和学校信任。”
老院长摆手。
“别谢。你接了,就得干出东西。我们不需要挂名课题。”
李教授接着说道:
“第二代电饭锅、出口型电烤箱、新型电热炉具,都可以纳入标准研究视野。但一条要记住,不能为了课题脱离工厂。”
张伟点头。
“我明白。课题要回到第一创汇机械厂和协作厂。”
王莉莉在旁边说道:
“顾院长,李教授,如果允许,我以后可以帮张伟整理部分非涉密的材料。机关口径、报告格式,我还能帮一点。”
老院长看向她,笑了。
“这就对了,家属不是旁观者,当然也不能乱碰保密材料。你能帮他把该讲清楚的讲清楚,就是支持国家工业。”
王莉莉点头。
“我懂分寸。”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老师快步进来,脸色有些急。
“顾院长,一机部派人送来急件,说是外贸部转来的。”
张伟抬头。
年轻老师把第二份文件递过来。
封面上写着:
“关于脚盆鸡商社继续散布我国电热饭锅安全质量谣言及外商要求提前现场复测的急电摘要”
屋里刚才的温情和荣耀,一下被压了下去。
张伟打开文件,快速扫过。
脚盆鸡商社又动作了。
他们通过第三方贸易报刊继续放话,说中国电热产品虽然价格低,但缺乏“国际认可安全体系”,并暗示毛熊追加订单存在政治因素,不代表产品质量可靠。
同时,东南亚两个客商要求提前参加复测。
毛熊代表也希望复测后立即进入五年框架首期追加谈判。
李教授看着张伟。
“看来你这个报告刚讲完,战场就追到学校来了。”
王莉莉也看向他,眼里没有慌,只有担心。
老院长沉声道:
“张伟同志,清华跟班学习安排不变。但看来,标准课题要提前启动了。”
张伟合上急电,抱着两份文件站起身。
两条线在这间办公室里,正好撞到一起。
张伟看向老院长和李教授,声音很稳。
“那就从这次国家质检复测开始。清华的课题,直接进战场。”
李教授眼睛亮了起来。
“好,这才叫一线课题。”
窗外,清华校园里学生还在走动,年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窗内,张伟手里的两份文件沉甸甸的。
他知道,今天回母校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