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吴来了（1/2）

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轿车在徐州收费站交了卡，汇入市区的车流。

驾驶座上是个六十二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角布满很深的褶皱，那是常年眯着眼审视细节留下的痕迹。

老吴踩着油门，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况，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他的鼻尖泛红。

他在省美术馆干了三十年鉴赏和策展工作。

他的双手摸过价值连城的几百年前的孤本画卷，也接触过无数被誉为天才的年轻画家的处女作。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养成了一种职业性的挑剔和麻木。能让他从省城开两个小时车，只为看几张画稿的东西，十年里不超过三次。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的露天停车场。

老吴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包，拉链处的金属已经掉漆，皮质表面带着自然的裂纹。他跟着张叔的指引，走进了那套位于一楼的房子。

张叔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套红木茶桌，紫砂壶里泡着顶级的铁观音。

热水注入茶杯，白色的水汽冉冉升起，茶香四溢。

老吴在茶桌旁坐下，没急着看东西，而是用右手转了一下白瓷茶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这是他看东西前的习惯动作，一个让心静下来的仪式。

张叔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硬壳速写本，双手捧着，平放在老吴面前的桌面上。

老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镜架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深深的红印。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郑重地掀开封面。

第一页，一只奔跑的金毛犬。

老吴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纸上。

纸面上干净得可怕，没有反复涂抹修改的痕迹，每一根线条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一次成型。后腿肌肉的绷紧状态，通过几笔言简意赅的短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爆发力。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翻开了第二页。

金毛犬趴卧在草地上，下巴贴着前爪，姿态慵懒。阳光照在它背上的明暗交界线，作者竟然完全用留白和轻重不一的排线来表现，没有一丝多余的色调。

第三页。

金毛犬歪着头，左边耳朵垂下，右边耳朵竖起，精准捕捉到了一个只有零点几秒的好奇情绪。那双眼睛里的高光，点得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有灵魂在注视着画外的人。

老吴的手停在第三页的边缘，指尖悬在半空，像怕自己呼出的气会惊扰了画里的生灵。

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对着客厅的灯光反复检查镜片，喃喃自语：“老张，我这眼镜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桌上的茶水不再冒热气，水面平静得映出天花板吊灯的轮廓。

张叔坐在对面，双手紧张地来回搓着膝盖的布料，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打扰到他。

老吴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没再继续往下翻，而是把本子“啪”地合上，又猛地翻开第一页。

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出现集体性的幻觉。

他从头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眼神更锐利。

第四页是伸懒腰，身体舒展的弧度精准得像教科书。

第五页是在阳光下打哈欠，口腔内部的幽暗与犬齿的高光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对比，空间感扑面而来。

第六页是甩动全身毛发，模糊的边界线和飞溅的笔触营造出了极具速度感的动态效果。

看完这六页，老吴的身体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这怎么可能。”

张叔见他终于开口，赶忙把已经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为他倒上一杯滚烫的。热水溢出杯沿，滴在红木桌面上，张叔都根本没有发觉。

“老吴……怎么样。”

老吴端起那杯重新倒满的茶，嘴唇碰了一下滚烫的茶水边缘，又立刻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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