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恍如昨日，熊掌与鱼的两难抉择（2/2）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他没有半点批阅的心思，就这么静静端坐着，发散着思绪。

金砖上洒落的月华被云雾遮掩，门外值守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躬身入内。

“陛下，娘娘派人来问您何时回宫歇息。”

朱元璋一时恍惚，这样的场景一如往常。

他素来精力旺盛，往昔常在武英殿批阅奏折至深夜，马秀英每每半夜醒来，见枕边人尚未归来，便会让太监前来问上一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可真正一样的只有场景......其余一切都变了。

朱元璋想着，失魂落魄地自金案后起身，迈步走下殿陛。

太监见他这副模样，当即惶恐地垂下头颅，无声地跟在后边。

朱元璋走出武英殿，踏在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沉默地回到了乾清宫。

他站在朱漆大门前，迟迟没有推门入内。

“重八，进来吧。”

寝宫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朱元璋木然地本能伸手推门。

服侍马秀英的宫女早已点燃了烛火，他看到白月光正从床榻上坐起身子。

虽因年老体态渐渐臃肿，三千青丝变得斑白，眼角皱纹深刻，但在朱元璋的眼中，床榻上的妹子仍旧如新婚之夜，他掀起红盖头后那般的美丽。

实际上，马秀英年轻时的样貌并不惊艳，但她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智，如春风般包容万物的胸怀、温和，凡是亲眼与她相处过的人，无不为之感到惊叹。

“妹子。”

见朱元璋呆愣地站在门口呢喃呼唤自己的名字，马秀英不由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她心中长长轻叹，掀开身上的被褥，一旁的宫女见状想要搀扶，被她拒绝。

她步子轻缓地走来，牵起了朱元璋的手，“夫君，该歇息了。”

三十年前濠州城的成亲夜，掀过盖头，饮过合卺酒后，孤苦飘零半生的汉子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沉浸在终于有家的喜悦中。

身着嫁衣的新娘亦是这般，走到他的身边，牵起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轻声称呼他为夫君，言说该是时候歇息了。

本该晦涩的记忆，此刻却鲜明无比，仿佛就在昨日。

朱元璋......这位在天下官员眼中冷酷、残忍，霸道、无情的洪武皇帝，当下红了眼眶，两行含着感动、悔恨、不甘的泪水缓缓淌下。

马秀英见后心中顿时揪痛，为其擦拭脸上的泪水，安慰道：

“莫哭莫哭，你可是大明的皇帝，是全天下最英雄的汉子，不能哭。”

听着妻子那依旧温和的嗓音，感受着她那温柔的擦拭，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崩塌了。

“咱的妹子啊！”

他一把抱住相伴三十年的白月光，往日威风不可一世的洪武皇帝，哭得像个泪人。

“你不能离开咱，咱要你永远和咱在一起，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你都必须是咱的妹子。”

马秀英闻言又气又笑，轻轻捋着男人的宽阔的后背，“你啊，还是这么霸道，连我的来生都想绑着在你身边。”

朱元璋松开怀抱，双手搭在妻子的肩头，没有说话，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马秀英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我答应你。”

“倘若还有来生，不管贫困、贵贱，我依旧当你朱重八的妻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