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兵(1/2)
江七屏退狱吏,牢内只剩二人相对。
“赵岳,凉州人,出身寻常农户,泰始5年参军,次年秃发树机能起兵叛乱,期间你辗转多部,最后于咸宁三年被编入文鸯麾下成为伍长。”
“此后半年,你随文鸯军转战千里,参与大小数十战,晋升百人督。年末,平叛初定,文鸯将军回朝述职,你亦在其列,朝廷论功行赏,你因战功被破格录入羽林卫。”
话音落下,牢房内陷入死寂。
赵岳目露追忆,仿佛又回到数年前,追随那道骑马长枪的身影,纵马驰骋于乱军厮杀的峥嵘岁月。
江七目光从卷册上移开,落在眼前赵岳身上。
单看这一份履历,眼前之人毫无争议地一名老兵。西北之乱数年,能在兵祸之中活下来,凭一白身硬生生走到百人督的职位,可以说每一步都是鲜血与厮杀拼出来的。
江七压下心头的杂绪,开口道:“我为三公尚书令史,上面复核你的案子,我负责重录供词,若是先前有遗漏隐瞒不实之处,此刻你可尽数道出。”
听闻此话,赵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目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意的笑。
江七皱眉,见他不愿配合,开口提醒道:“案件复核不易,你身陷牢狱已有半年,难道不想出去?”
沉寂片刻,赵岳终于开口,许是太久没有言语,声音异常沙哑干涩,“该说的,我半年前就说了。无人指使,无人串通。”
他抬眼,那抹讽意更浓了些,“我自己做的事难道还不清楚?尔不过一小小令史,派下来走个过场罢了,莫要浪费口舌了。”
江七沉默,放下笔,沉声道:“既为复核就代表案子未下定论,令史亦是奉令办公,非是走过场。”
赵岳动了动身子倚靠墙壁,目光落在他的一身吏服上,缓缓道:“我不知晓你是何人,也不感兴趣你的出身,但你既为令史,想来不是什么名门世家。”
“瞧你这一身势头,想必是初入仕途,一个无名小卒,就该行本分之事,若是多管闲事,免不了与我一样的下场。”
一番话语沙哑平静,没有控诉不甘的任何情绪。
江七沉默良久,合上案册,开口道:“既无异议,那便按旧供录用。”
顿了顿,他起身,目光落在眼前老兵身上,拱手道:“你在外面,可有牵挂未了之事?”
沉默数息,赵岳摇头,“没有了。”
他抬眼看向牢外透进的那一点微光,脸上闪过一丝怅惘,叹声道:“若你有心,便替我在文鸯将军墓前,供一壶酒罢。”
江七心中叹了口气,拱手应下。这时,赵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苦笑道:“我在羽林卫还欠着手下几个小子的酒钱,如今……怕是还不上了。”
狱吏进入牢房搬走座椅,江七收起案册,临走前望着倚在墙壁的迟暮老兵,问出了一个疑问。
“你随将军征战半载,又同在洛阳数十年,可曾亲自见过文鸯将军本人?”
江七以为,眼前老兵能做出在太极殿前拦下文武百官,只为将军鸣冤的行为,就算不亲近文鸯,至少也是见过几面。
却不料,赵岳缓缓摇头。
“西北半年,将旗所指,便是我等赴死之地,何曾有机会近得将军身侧?识得真容?”
“洛阳数年,我每年都携重礼拜访将军府,但却屡次遭拒,始终未进府中一步。”
或许是触动了一生遗憾之事,这位在入狱时,面对狱吏的严刑逼供也咬牙挺了下来的老兵,此刻,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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