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阿青认出的针脚(1/2)
阿青盯着那枚木梭,盯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沈清萝推门进去,看见她还坐在灯前。旧幡摊在桌上,木梭压在正中,旁边摆了三根针。
针尖都断了。
“没睡?”
阿青没回头。
“鬼睡不睡,都差不多。”
“嘴硬。”
“跟你学的。”
沈清萝把一碗热汤放在桌边。
“柳嬷嬷说,魂也得闻点热气。”
“她管得真宽。”
话是这么说,阿青还是低头闻了一下。
热气穿过她半透明的指尖,没法入口,却让她脸色没那么冷了。
桌边还放着一小碟线头,是柳嬷嬷从旧衣箱里翻出来的。
“嬷嬷说,绣娘看见线,兴许心里稳点。”沈清萝道。
阿青捏起一根褪色红线。
红线很旧,线头却被理得齐齐整整。
柳嬷嬷不懂反针,也不懂绣火营,只知道乱线看着糟心,便一根根顺过。
阿青看了一会儿,才道:“她把我当什么?快散的小孩?”
“她把所有不肯吃饭的都当小孩。”
“包括谢无咎?”
“包括。”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阿青终于有了点精神。
屋里也没那么冷了些许些了。
“那我平衡了。”
沈清萝没有碰木梭。
“想看,我陪你。不想看,先锁证物袋。”
阿青指尖停在“青禾”两个字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
“那就先写疑似。”
“你怎么什么都能记成册?”
“因为册子不催人哭。”
阿青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她把旧幡摊平。
“反针不是绣错。”
她拿起一根新针,从布边挑起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正常绣营幡,针脚往外,给别人看。反针往里,给自己人看。这里一折,是左;这里三断,是停;这里双回,是有火。”
沈清萝坐到她旁边。
“逃生路线?”
“像。”
阿青说完,又皱眉。
“但不完整。”
“缺哪儿?”
“缺起点。”
她闭上眼,手指顺着旧幡一点点摸过去。
屋外的声音慢慢远了。
判官府依旧忙得厉害,有人领药,有人吵架,有人被柳嬷嬷骂去排队。但这间小屋里,只剩针线划过旧布的声音。
谢无咎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
沈清萝抬眼。
他把一枚稳魂钉放在门槛边。
“黑门外雾讯断过一次,雾煞将已经接回。阵外暂稳。”
“多久?”
“一刻。”
“够。”
他转身前,沈清萝把桌边那只冷掉的饼塞给他。
“你午饭。”
“冷了。”
“嫌冷就自己捂热。”
谢无咎接过,没有说这是她咬过一口的那块。走出两步,又把外袍留在门边,挡住从廊下灌进来的风。
没有问阿青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催沈清萝出去。
阿青听见脚步声远了,才低声道:“他现在倒懂事。”
“他本来不笨。”
“也就你这么说。”
“我没夸。”
“你刚才那句就是夸。”
沈清萝没有争。
阿青把针线往下推,旧布忽然亮起一点暗红。
她手猛地一缩。
眼前景象碎了一瞬。
白台。
大火。
一群穿灰衣的绣娘跪在台下,手里都捧着幡。白袖道士站在高处,说她们所绣之名会入道令,往后有功德庇护。
有人信了。
也有人没信。
十六岁的少女蹲在最后一排,把逃生路线反绣进营幡边角。旁边年纪小的绣娘害怕,问她这样会不会被发现。
少女说:“发现就跑。”
小绣娘问:“跑去哪儿?”
少女想了想。
“往火小的地方跑。”
画面断掉。
阿青猛地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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