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右判官请废新律(1/2)
第一把代判席亮起时,厉川的旧令牌还放在桌上。
白火沿石座一圈圈爬开,先照出右判官三个旧字,又往旁边空席上移。那些席位无人坐,椅背后却慢慢浮出模糊影子,像三百年前还没散完的一场朝会。
旧部里有人下意识站直。
也有人低头避开。
谢无咎没有去碰厉川那块令牌,只抬手压住地面。黑煞从石缝里铺过去,停在每一把代判席前,不进,也不退。
“席是假的。”周砚白隔着传讯镜道,“官名是真的。有人把旧判官府的战时名册接上了代主令。”
沈清萝把阿青的木牌压在引魂铃旁,确保旧官名的召声不会牵动她,随后让人把屋里所有旧令牌都收上桌。
“谁的牌亮,谁报。别藏。”
厉川旧部迟疑片刻,陆续解牌。
十四块亮了白火。
其中三块属于已经卸任的库官,五块属于战时传令使,余下六块的主人就在门外守灯。代判席没有立刻夺人,只把他们的旧职责一条条叫出来:封北区,弃西岭,主峰优先,无名者填阵。
字字都是旧律。
也字字能在最短时间内守住归墟峰。
厉川盯着白火,忽然伸手,把自己的令牌压进桌面封泥。
“关代判席。”
旧部里一人忍不住道:“右判官,若按它的顺序布防,今晚之前便能把主峰稳住。”
“北区呢?”沈清萝问。
那人没答。
沈清萝也没逼他,只让铁柱取来北区名册。
三千零二十一名役煞。
其中老弱一千四百余,刚从西岭迁来的伤者三百一十二,剩下的多是粮队、修阵与灯务。旧战法里,这些人不进主峰优先序列。
厉川翻完名册,脸色并不好看。
他并非第一次见这种数字。正因为见过,他才知道舍掉北区后,主峰会轻多少。
代判席还在低声重复旧令。
“弱煞先耗。”
“无名先填。”
“主峰不可失。”
最后一句落下,屋外几名新迁役煞竟跟着点了头。
有人小声说:“主峰若破,大家都得死。”
另一个接道:“新律好是好,可领药要登记,换灯要登记,连挪个铺位都得找人写。真打起来,哪有那么多工夫?”
话一开,赞同声便多了。
不是旧部一边倒。
连受过新律好处的人,也开始嫌它慢。
沈清萝把这些话都让文吏记下。
她还让北区各推一名代表上前。来的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一个是管粮的老妇,一个是替伤者换灯芯的年轻役煞。老妇只带来一只空粮袋,往桌上一倒,里面落出三粒黑米。
“今日每人少半勺,能撑六日。”
年轻役煞则把自己手背亮出来。那里被灯油烫出一串泡。
“登记不是麻烦。昨日若没有牌,我换完灯便被算进失踪。”
他们没有替新律唱好话,只把自己看见的摆出来。
厉川旧部也有人上前,拿出一张三百年前的守阵图。图上主峰仅留三条线,所有外区都被涂灰。
“当年就是靠这张图守过来的。”
沈清萝让文吏把旧图也挂上。
不是为了羞辱谁。
议律若只准一种记忆说话,结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有人见她不反驳,反而不自在:“沈姑娘,你就不说两句?”
“说什么?”
“说我们忘恩。”
沈清萝翻到粮册最后一页。
“你们饿着肚子守阵,嫌流程慢,很正常。骂完也不能让粮自己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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