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账本里的人还活着(2/2)
“那你还牵?”
“证物在你身上。”
“断角才多重?”
“你也在。”
他说完继续往前,像只是报一项同样需要保管的东西。
沈清萝没抽手。
后面的厉川看见,移开目光,专心看路。铁算盘倒是低头算了一下两人占的宽度,确认不妨碍通行,也没说什么。
旧驻地门外没有锁。
兵道两侧还留着旧日值守痕迹:每十步一处灯槽,每百步一处交接刻线。奇怪的是,最后一次交接日期停在十八年前,恰好是代主令失窃那年。
铁算盘把日期抄下。
铁柱则在墙脚发现一些被磨平的名字。不是被火烧,是有人反复用手摸,直到字浅得看不见。
“他们来过。”
“谁?”
“本人。”铁柱指着一处小小手印,“被拿走一半,还来守过门。”
这让魂影仓更不像一座单纯的监牢。
它还在承担日常调度。谁的魂影在里头,谁就更容易被旧官令叫动,也更难真正离开原属煞山。所谓“旧部忠心”,有一部分根本是被这间仓库拴出来的。
它是旧制度每天都在用、却人人装作看不见的一间库房。门外甚至还留着定期除灰的记录,说明这地方从未真正废弃,只是被从所有人的嘴里删掉。
只有三百七十六个凹槽。
每个凹槽对应一块旧编号牌。铁柱把新旧名单依次放上去,门后便传来呼吸。
一声接一声。
不像三百多人挤在里面。
更像三百七十六个同样的胸腔,在同一时刻吸气。
厉川按住门纹。
“这是魂影仓。”
谢无咎的煞气探进去,很快收回。
“没有完整魂。”
“本人不会在里面。”沈清萝道,“是被割下来的那一部分。”
周砚白在镜里骂得很难听。
“半魂寄账,活人充役,旧道令真会过日子。”
门要三百七十六个本人同时回应才能开。
眼下不可能把所有人带来。
沈清萝让铁柱按新册逐一念名,北区、伤营和粮队则通过传讯铃回应。每回应一个,凹槽便亮一格。
有人仍只有常用名。
有人只认一件旧物。
针婆用旧幡,老梁用剪坏的灯芯,三个孩子用怨煞将画的路线图。
凹槽一格格亮起。
到最后一个时,旧驻地门内的呼吸忽然加快。
无面白泥从门缝挤出来,想把亮起的名字重新抹掉。
雾煞将早有准备,灰雾一卷,把白泥拖进旁边空槽。
“快。”
铁柱念出最后一个常用名。
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黑暗中悬着三百七十六道半透明魂影,每一道都与外头某个人隐约相连。它们闭着眼,胸口插着白线,像三百七十六口还在替代主令呼吸的旧灯。
最深处那道魂影忽然睁眼。
它的嘴里,含着一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