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2/2)
唐德宗李适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面色铁青。
他登基不久,藩镇割据,天下动荡,他每日殚精竭虑,想要重振大唐的声威。
卢杞,他信任的臣子。
天幕上说,是他建议派颜真卿去送死。
卢杞确实说过那番话。
“颜真卿德高望重,若派他去宣谕招降,李希烈必不敢加害。”
李适当时信了。
他以为卢杞是为国着想,以为颜真卿去一趟,真的能让李希烈归顺。
他错了,他信错了人。
李适的眼眶红了。
他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白发苍苍,独自一人走进叛军的营帐,面对刀剑和烈火,始终没有低头。
“颜真卿......”
天幕上又出现了《祭侄文稿》的片段,那些潦草的、带着血泪的字迹在画面中缓缓展开。
李适看着那些字,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口。
李勉站在他身侧,一直在仰头看着天幕。
他听完了天幕上关于颜真卿结局的全部叙述,眼眶早已泛红。
卢杞此时因病告假在府邸歇息。
李勉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
“陛下,天幕所言,已明示未来。”
“颜杲卿为国捐躯,颜真卿若再赴死,天下忠臣之心将寒。”
“臣请陛下,立刻诛杀奸臣卢杞,以正朝纲。”
“同时速派快马,追回颜真卿,勿使其赴险。”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些,“颜家满门忠烈,陛下万不可寒天下之心。”
李勉是唐朝宗室,有了他的发言,其他臣子都眼前一亮。
李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卢杞。”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的杀意让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传朕旨意,卢杞嫉贤妒能,构陷忠良,罪不可赦。”
“即刻革职查办,下狱论罪。”
旁边几个臣子也纷纷跪下,老臣郑叔则已经是声泪俱下。
“陛下圣明!”
“颜家满门忠烈,若因奸臣构陷而不得善终,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
“今日若不诛卢杞,他日谁还敢为陛下尽忠?”
李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淮西,召颜卿回京。”
“不得有误,朕要颜公活着回来!”
内侍领命而去。
......
这时,一个中年男游客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迟疑。
“说到安史之乱的忠臣,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张巡,听说他守睢阳的时候,吃过人。”
旁边一个年轻女生皱了皱眉:“张巡?谁啊?也是唐朝的吗?”
嬴阴嫚听到“吃人”两个字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江然,像是在等他解释。
小兕子也仰起脸:“锅锅,张巡系谁?”
刘禅也看了过来:“他也跟安史之乱有关?”
江然点了点头:“对,张巡也是大唐的忠臣。”
“他用一座城,三万条命,给大唐续了命。”
颜讲解员听到那位中年男游客提到张巡时,目光没有移开,神色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张巡,生于公元708年,比颜真卿大一岁,比杜甫大四岁。”
“他自幼博览群书,通晓兵法,考中进士后出任县令。”
“安史之乱爆发时,他只是一个县令,手中兵力有限,却主动起兵抗敌,一路转战,最后退守睢阳。”
“睢阳之战发生在安史之乱的第三年。”
“当时安禄山的叛军已经攻下了洛阳,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张巡当时退守睢阳,城中将士建议突围。”
“张巡和副将许远商讨之后认为,睢阳是江淮门户,若放弃睢阳,江淮不保,朝廷就断了财赋和兵员最重要的来源。”
“再者,城中兵马已经精疲力竭,就算能突围出去,也不可能在强敌追击下幸存。”
“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来死守。”
刘禅听到这里时,不自觉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如果蜀汉当年也有这样一个人守住汉中的粮道,历史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嬴阴嫚站在几步外,她的目光落在讲解员身上。
“叛军围城,朝廷不救?”
颜讲解员点了点头:“不是不救,是暂时分不出来兵力。”
“围城的时候叛军切断了所有补给线,睢阳城里的粮草很快就耗尽了。”
一个年轻游客追问:“那城里的人吃什么?”
颜讲解员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一些:“最先吃完的是粮食。”
“然后是树皮、纸张、野草、老鼠、鸟雀。”
“再后来,连皮制的铠甲都被煮了吃掉。”
“最后,只能吃了人。”
有一个年纪稍小的游客低声接了一句:“真的吃人?”
颜讲解员没有回避:“真的吃了,张巡先杀死了自己的爱妾,强令官兵必须吃掉。”
“许远也杀掉了自己的仆奴,吃完主帅的家人后,就轮到了城中的老弱妇孺。”
“睢阳城战前有四万人口,城破时只剩下四百人。”
小兕子迫不及待的追问,“后来呢?”
颜讲解员继续说:“城破三天后,援军才到,但一切都晚了。”
“睢阳城破后,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拒不投降,当场遇害。”
“张巡死前‘嚼齿皆碎’,他的牙齿是在交战时自己咬碎的。”
“他死前,面朝西方也就是长安的方向下拜两次。”
“张巡的遗言:臣力竭矣,不能全城,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
“他对李唐当真是忠诚!”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如果张巡不吃人,结果会怎么样?”
颜讲解员看了他一眼。
“城破,叛军长驱直入,江淮失守,大唐可能在安史之乱中就已经灭亡了。”
嬴阴嫚安静地听完,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他守住了忠,却守不住仁。”
“张巡无论他怎么做,都会留下遗憾。”
另一位女游客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不解。
“那张巡到底是大唐的忠臣还是罪人?”
颜讲解员的声音依然平缓:“两种都是。”
“正是有了睢阳十月坚守,拖住了叛军主力,这才保住了江淮的富庶之地。”
“若无睢阳,大唐可能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从这个意义上讲,张巡是大唐的恩人。”
“但张巡毫无疑问,也是睢阳百姓的罪人。”
“那些被下令吃掉的人,至死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一个县令与全城百姓之间,张巡明知会留下千古骂名,他依旧选择了前者。”
“他用一座城、三万条命,为大唐续命百年。”
他顿了顿,“张巡死后,朝堂上争论了很久。”
“有人指责他以人肉为军粮,不仁不义。”
“也有人为他辩护,说‘无睢阳即无江淮,无睢阳即无大唐’。”
“唐肃宗后来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立庙睢阳。”
“韩愈后来在《张中丞传后叙》中写了一段话。”
“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
“这等于给张巡定了调,于江山社稷来说,他功大于过!”
“后人给他立庙,尊他为神。”
“民间称张巡为‘双忠公’之一,香火不断。”
“但也留下了骂名。”
“两顶帽子,他都戴着。”
江然轻声说道:“他以一城为大唐续命百年。”
“值不值得,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如果张巡没下令吃人,叛军入城,那些百姓多半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