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蓝田山上蓝田果(1/2)
柳栖微用干布把铜片边缘的蒸汽水渍蹭净,闻言手都不带顿一下的:“贵主说笑,我阿娘阿爷贵主都见过,如何像有什么家学?”
元嘉言笑点头:“随口一说罢了。”
“娘子要和我说的,可是这事?”
柳栖微点点头,这是主要的。
元嘉一个月单给她的物料花销就有五六贯银子,另加工钱补贴,若有修缮费用又是另算。
要知道,寻常百姓节俭些,五口之家粮食衣物一年开销也不过十几贯钱。
若不拿出点什么给对方看,她有些于心不安。
还有:“贵主方才是去后山了?甲地的春荞麦长势喜人,尤其是用了堆肥的甲寅,苗已快至膝盖,茎杆粗,颜色浓绿,每一株的花穗都极其饱满。”
“甲卯应当是被绿肥吸了养分,稍逊色些。不过绿肥养地,待明年若都施以堆肥,指不定甲卯的收成较甲寅更高呢。”
元嘉颔首说:“今年播种已有些晚,甲田本就有底子在,其实若不是种春荞麦,甲辰那片地,也应当和甲寅不分上下。”
甲辰区田法,是精耕细作的技术,核心是“集中水肥于种植穴”,让有限的水和肥发挥最大效用。
但春荞麦生长期极短,从播种到收获不过两个多月。区田法把每一株的养分空间压缩了,苗太密,单株分到的肥力反而比不过甲寅。
还是多设了甲辰这一片地,是因想记录数据,权当对比实验。
这边收拾好了,柳栖微放下袖子:“甲辰虽长势不突出,但出苗率极高,还省水。”
元嘉:“先将地养着,让大家有几分收获,明年再好生安排,区田法可种粟米。”
柳栖微眼睛一亮。
粟米的生长期比春荞麦长得多,可持续吸收水肥,精准的穴施和分次追肥便有了用武之地。
她应了一声:“我还有个想法,甲辰的这个法子,是不是更适合乙田?”
元嘉讶然赞叹。
这些是她从异世搬来的,她大致能知道结果,可柳娘子若是地地道道的宁朝人,能分析出这些,不得不感慨一声了得。
元嘉:“养一年地,明年可一试。”
梯田她还没去看过,石灰能中和酸性、释放被固定的养分,再配合绿肥养地,应当能调理回来。
这些事情交给柳栖微,她还是放心的。
等过两个月春荞麦收了,全按户发给庄客,再接着种冬小麦,顺便比较一下春荞麦和冬小麦在同样地块上的收益差异。
“对了,记灌水次数还有出苗株数这些的册子在哪呢?”
柳栖微答:“就搁在东厢,贵主可要看看?”
“行,等下给我瞧一眼。”
两人就这几块田又说了会儿话,才一起回上庄住所。
刚走到干渠拐弯处,路过庄客居所群,那片矮墙便从竹影后露了出来。几只母鸡从堆肥池那边溜达过来,啄着地上被踩落的野枸杞干果子。
远远便听见学堂门口一片嬉闹声。
走近了,只见几个孩童正甩着一根旧麻绳跳绳,绳花在空中划出弧线,跳得满头大汗。
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喊:“甩快些甩快些。”
对面孩童稚声回:“再快绳子要断了。”
绳子落在地上啪啪地响。
旁边也是三两成群在打闹。
还有一个瘦小的女娘跽坐在枣树下,膝上摊着一本簿子,手里握着炭笔,低头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元嘉目光落在那女娘身上,问:“这时候学堂没有课吗?”
柳栖微答:“正逢春夏之交,夫子又病了,已有一旬上不了课。”
元嘉敲敲手指。
是她考虑不周了,只记得山庄住着位老童生,教教千字文识点算数是够的,纸张笔墨由公账支出,不必担忧。
却忘了夫子年纪大,许是体弱。
她正寻思着哪里去聘个夫子,忽然有个高瘦儿郎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到枣树下,朝那小女娘喊:“阿蛮,来甩绳!”
阿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去。”
旁边几个孩子手里的绳花甩得慢了些,郑阿荞站在绳圈外,用手扇着风,朝枣树下看了一眼。
赵丰收走向阿蛮:“来嘛,我们缺个人甩绳。”
他拉着阿蛮的胳膊就要把她拉去:“你这会子看什么书,你识几个字啊,夫子又不在。”
簿子从膝上滑落,散开的纸页被山风吹得簌簌响。阿蛮下意识捏攥了攥拳,手指未遮盖住的地方露出潮红色。
她意图挣脱:“你放手!”
赵丰收转头,皱眉:“你干嘛,现在叫你和我们一起你又不来,等下又说我们不跟你玩。”
阿蛮咬牙盯着他:“我已经解释过了,不是我说的。”
上次薛容绣来蓝田山庄,看到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便问了几句。
哪想赵丰收当面文文气气解释了,还和阿蛮道歉,转头就说是她告得状。
山庄里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爷娘都是互相熟悉的,只有阿蛮是外来者。
赵丰收一撺掇,就更没有人愿意理她了。
虽没有玩伴,但这里吃喝不愁,还能光明正大坐学堂里念书,夫子是个好脾气的,阿蛮还是很高兴。
只是这段时间夫子告假,又是农闲,这些人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拉她出来。
或是玩丢沙包,中间的人躲,被砸中就出局。
她每次都被安排当“中间的人”,别的孩子一人占一边,沙包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她在中间左躲右闪,好几次被砸中肩膀和后背。
今日叫她甩皮筋,她掌心已被磨得通红,好不容易歇会儿认会儿字,又喊她过去。
阿蛮抿着唇,胳膊紧绷着。
正僵持着,有两个孩童从外头走进来。
刚疯跑回来的菘娘一边吐槽周阿实:“都是你,要不是你手漏,蝌蚪就不会被狗蛋捞走了!”
周阿实不甘示弱:“你是今日这辫子打得不好,扫我手臂上了,痒得我一哆嗦,才放走的!”
“抓不住就抓不住,还怪我的头发!”
“这可是我阿娘特意给我绑的。”
菘娘绞着辫梢,五色长命缕系在发尾,和手腕上的垂落在一起。
青、赤、黄、白、黑,难得的好看。
她每日都要戴,戴到七夕,抛上屋顶,让喜鹊衔去给牛郎织女搭桥!
周阿实撇撇嘴,揪揪她发绳:“我明日再去抓,一定抓的到!比狗蛋抓得还要多!”
“哼,你先抓到再说!别扯我头发。”
“我没扯你头发,我拿的是这个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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