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怎么就成我不要命了?(2/2)
李惟淳觉得新奇,也不管是什么,就凑过去要闻。
但一个扛着麻袋的脚夫从他身边擦过去,麻袋上沾着胡椒,呛得他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还没来得及骂,一转眼,胡人商队的旗幡就在前方不远处,旗上画着一只金色的猴子。
李惟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顺着人群挤过去,踮着脚,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猴子戏。
那猴子蹲在胡人的肩膀上,穿了件红背心,背心上绣着金线,扮相跟人一样。
胡人站在场子中央,手里牵着一根细绳,绳的另一端系在猴子脖子上。
猴子用爪子掰开一颗花生,把壳扔在胡人的帽子上,自己吃了仁。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这猴子比人还精呢!”
“赏它一颗,再赏一颗——”
胡人抬手把帽檐上的花生壳拂掉,指着猴子,用半生不熟的官话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猴子歪头看他,爪子里已经又掰开了一颗。
这次倒没有把壳往他帽子上扔——而是递到了他嘴边。
胡人很自然张嘴接了:“它这是赔罪呢!”
围观者又笑:“比人还懂事!”
胡人嚼着花生,把系在猴子脖子上的细绳解了,拍拍它的脑袋,转身走到场边,从布袋里抽出一把旧胡琴。
琴筒磨得发亮,琴弓的马尾断了好几根。
他随手捻了捻弓毛,调了两下弦,往地上一坐,琴声便从指尖淌了出来。
调子起初慢悠悠的,猴子跟着节奏在原地踏步,爪子背在身后,挺着胸脯。
胡琴的调子忽然转快,猴子立刻换了步子,原地蹦了两下,一个跟斗翻到场子中央,稳稳落地。
没等众人反应,它又翻了一个,再翻一个,接连三个后空翻,一个比一个快,红背心在空中转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胡人把胡琴拉得更急了些,猴子又往前接着翻。
翻完之后没有停,而是顺势爬上了胡人的肩膀,从他腰间叼出一条红绸带,跳回场中央,把绸带往脖子上一绕,踩着琴声转起圈来。
红绸在它身后飘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琴声渐渐收住,最后一个音颤了几下。
胡人站起来,摘下帽子,朝四面各鞠一躬。
猴子也站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鞠躬,帽口朝上,托在爪子里,先朝左面弯了一下腰,又朝右面弯了一下。
弯完它不等胡人吩咐,就端起地上的铜盘,朝围观的人群走去。
李惟淳看得高兴,随手从怀里摸了一颗金瓜子递过去。
“爷赏你的。”
他手挥得潇洒。
然后在猴子左一鞠躬右一鞠躬之下,飘飘然离去。
路上还买了一个烤馕饼。
但他不知道金瓜子在日光下有多扎眼——那一闪而过的亮光,被站在他右后方的一个人看了眼。
李惟淳一边走一边逛,路过卖干果的摊位,和卖陶器的铺子,穿过一条正在修缮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新砌的墙。
李惟淳迷路了。
懊恼之下,他过身。
只见四个比他高些的幼童站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排。
“你那个袋子里装的么?”中间的孩童着他腰间。
李惟淳警惕:“你们是何人?”
对方“啧”了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他后边那三个人也跟了上来,其中一个从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手里颠了颠。
然后反手一甩,嗖地擦着李惟淳的耳廓飞过去。
“砰”一声砸在李惟淳身后的灰砖墙上,碎成几瓣。
李惟淳大骇:“你们想干什么?!”
中间的手一摊:“不明显吗?”
“打劫啊。”
中间的说。
李惟乾义正辞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何能干这事?!”
旁边的指指上面:“明明已经天黑了!”
中间的重重把他脑袋拍一下:“就你聪明。”
旁边的脑袋一低,又直起来,笑嘻嘻。
李惟淳:“你们这是不对的!你们不能这样!”
他正准备谆谆教诲,就像先生对学生那样。
但这几人可不听他的,扑过来就要抢。
李惟淳火气也上来了,就是不给。
几人你争我推,有人踢了李惟淳一脚,还有一个,手上拿着什么就要砸过来。
“住手!”
忽然巷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
砸人的手一顿。
李惟淳艰难朝巷口望去。
巷口站着一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藕白色的小绣短襦,梳着双丫髻,髻上系着两条的缎带,手上还提着个精致的小筐。
一瞧就是家里宠着的小女郎。
几人顿时哄堂大笑:“你谁啊你。”
后头两个人高马大的仆妇终于赶上来:“小娘子,小娘子——”
“您怎么跑得这么快,等等老奴们——”
林意娘转头:“阿嬷,我正英雄救美呢。”
仆妇:……
几个孩童见到这两个仆妇,赶紧连滚带爬跑了。
林意娘“哎”一声,默念:“算了,穷寇莫追!”
她终于看向李惟淳,没好气:“你傻啊,这些人老早就跟着你了。”
“也是,你要是不傻,怎么会给自己走到死路上去。”
李惟淳没说话。
他已经懊悔过一万遍为什么要把跟着的人甩掉。
他靠在后墙上,衣领歪了,嘴角破了一小块皮,渗出极细的血丝,但五官又生得极好,眉弓清秀,鼻梁挺直。
这么小的年纪,已然看出不凡。
确实称得上英雄救美。
林意娘蹲下来翻了翻筐底,从底下抽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甜的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