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就在直播间舆论即将失控,节目组面临巨大信任危机的时刻,官方终于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应,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节目组直接公开了后台详尽的实时数据统计日志。
数据清晰地显示,这高达百万的分差并非来自现场几十位大众听审的投票,他们仅有极小的权重——而是源于全国数千万守在屏幕前的线上观众,在短短几分钟内疯狂涌入并投出的真实票数,这一铁证如山的数据彻底洗清了黑幕嫌疑,也让所有质疑声瞬间哑火。
看到这一幕,一直悬着心的小雨粉丝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原来,这并非剧本安排,而是全国人民用指尖投出的,对那份宁静与真诚最质朴的认可。
与此同时,舞台另一侧的李尉戈看着屏幕上那无可辩驳的客观数据,原本紧握麦克风,骨节泛白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那张写满高傲与不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与错愕,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疯狂刷屏谩骂的粉丝群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些黑幕,假唱的指控,在这一刻变成了狠狠抽在他们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事实胜于雄辩,在这场全国观众的集体投票面前,任何傲慢与偏见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李尉戈独自走进休息室,反手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看着电视机,这一仗自己输了,但江小安一样会输掉,第10号那位神秘歌手,只有自己知道身份,真没想到赵总会请到她。
当主持人何明念出“第九号选手,江小安”的名字时,全场原本因为刚才那场巨大的舆论风波而略显躁动的空气,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舞台中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等待着,所有的追光都汇聚在它身上,将周围的暗色切割成一个孤独的圆。
江小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缓步走上台,他没有看台下乌泱泱的观众,没有看评委席上那些期待或审视的目光,甚至没有看两侧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的他的名字和参赛曲目。
他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搭上黑白键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倾听自己心跳的声音,三秒钟后,他的指尖轻轻按下第一个琴键,一个干净到近乎透明的C大调和弦,如同空谷中坠下的第一滴水,在万籁俱寂中荡开涟漪。
钢琴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简单,朴素,没有炫技的华彩,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旋律本身,如同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磨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开口了:“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又通过直播信号传向成千上万的屏幕,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刻意的颤音,他唱得几乎像是在诉说,像是自言自语,但正是这种毫无防备的真实感,让第一排的观众席里,有人悄悄放下了原本举着的手机。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他弹奏的手指稍微加重了一点力度,旋律的线条开始变得丰满,他的目光落在琴键上,但看的仿佛不是琴键,而是某个遥远的,已经模糊的画面,他想起小时候家门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想起母亲每次打电话时欲言又止的沉默,想起父亲在自己俩岁时坐上吉普车去军事基地,离开家中的那个画面。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唱,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副歌部分降临了。钢琴的音色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饱满而深沉,左手在低音区铺开一层厚重的和声,像是时光本身沉重的脚步,他的声音也随之扬起,但并不高亢,而是一种压抑之后终于忍不住流淌出来的情绪——像是大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水正从那道裂缝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台下有人开始悄悄抹眼泪。不只是女观众,坐在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也抬起手,用指节压了一下眼角。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他弹琴的速度略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时间的河流里逆流而上,每一下都格外用力,格外舍不得。
“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最后一个尾音在琴弦上震颤着渐弱,渐远,仿佛真的有一个人的一生,在最后一个音符里走完了全程。
他并没有停,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游走,弹起了一段即兴的间奏,一段并不在原曲中的,带着忧郁色彩的小调旋律,这段旋律像是从琴箱深处自己生长出来的,像是一种无法被歌词承载的,更加私人的东西。
他开口了。不是唱,是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麦克风的放大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今天站在这里唱这首歌,我想把它送给三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第一个,是我的妈妈,她离开我向边,去了神秘的一个地方,那时我刚满十五岁。”
“第二个,是我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等飞机赶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她被抱出产房的那几分钟,后来我总想着,没关系,来日方长,但现在她在ICU里,我来日方长的机会,不知道还有多少。”
“第三个——他停顿了很久,是我父亲,我在俩岁时,父亲坐上了吉普车去了神秘地方,直到上一周才见到二老,他们从黑色头发到现在白发苍苍,我从俩岁时身边没有父亲,我以为他放弃我们母女俩,我恨他,直到上一周见面后才知道,我不会再恨他。”
他收回手,垂下目光:“谢谢。”他的手指再次落下,弹完了剩下的最后一段尾奏,那几个音符轻得像叹息,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声说了一声再见,琴声彻底消散之后,演播厅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江小安没有站起来鞠躬,也没有看那些为他起立鼓掌的人,他坐在那里,手还搭在琴键上,目光落在钢琴上方那盏刺眼的聚光灯里。
他在想,如果时间真的能倒流就好了,哪怕只倒流一秒钟,来得及,好好地,看一眼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