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舞台上,叶雨飞的手指落下了,琴声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不是常见的流行和弦走向,而是一段带有古典色彩的引子,空灵,舒缓,像晨雾从山谷中升腾,几个小节之后,她的左手加入了一组低沉的和弦,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对话铺设的底色。
八个小节过后,江小安缓缓举起了笛子,笛声进入的瞬间,整个演播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那是一段悠长的,带有民谣气息的旋律线,与钢琴的底色缠绕交织,却又不完全重叠,笛声像是一条独自流淌的溪流,钢琴则是岸边的山脉,它们彼此依偎,彼此映照,却各自保留着自己的走向,两种声音在空气里碰撞,融合,分离,再相遇,像是两个老朋友隔着漫长的岁月,在月光下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心事。
前奏结束,叶雨飞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澈而克制,像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只让另一半轻轻落在空气里。
“你教我骑的那辆自行车,还在老房子的墙角生锈,后座绑着的那只蝴蝶结,是妈妈缝了三夜的温柔。”
江小安的笛声没有停,在她唱完这两句之后,他用一段短巧的装饰音将旋律接了过去,然后开口,他的音色比平时要低柔一些,少了一些攻击性,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你总说我写的歌太忧伤,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可你藏起来的病历单上,有比我歌词更重的重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声音合到了一起。
“我们都不擅长说爱,像两座沉默的山脉,把抱歉藏进茶凉了又续,把想念熬成等不到的行李。”叶雨飞的右手在高音区铺开一层繁复的琶音,像是星子坠落,江小安的笛声在她的琶音之上,拉出一道悠长的,略带颤音的尾调,两人的配合精准到令人窒息,仿佛排练过一万遍——但现场的乐手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彩排过这首曲子。
这是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歌,是他们在大三那年的冬天,在琴房里用一个通宵写出来的,那年的十二月特别冷,宿舍的暖气坏了,两个人裹着军大衣挤在一架走音的立式钢琴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填词,窗外的雪落了整整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保温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句词终于落在了纸上。
叶雨飞趴在钢琴盖上睡着了,江小安把自己那件军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靠着墙角,看着窗外的雪,发了一会儿呆。
那首歌写完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唱过。
因为很快,他们就毕业了。
因为很快,他们就分开了。
因为很快,生活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把他们载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现在,隔着十六年的光阴与沉默,他们终于又一次站到了同一个舞台上,“你说等我长大了就会懂,可长大是一个越来越痛的梦,我终于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却再也找不到电话那头的人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