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江小安接到老周的电话才知道天府这边的交警官网发表了这一条视频,闭上眼睛,想到这,这人情可大了,不知道怎么还,也许要还那就只能用一首歌,于是打开交警官网,转发点赞:“感谢。”虽说只有俩个字,但也代表的真正感觉,这一转发在自己社交账号,无论路人还是自己的粉丝,歌迷都重复了这俩个字,感谢。
涧安娱乐发出的自己从琴行接到消息的视频也转发并q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刻我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谢谢琴行的合伙人。”
在他发出没到几分钟,市五医院的官网也发布了几分钟的视频,没有什么人去医院的官网,除了病人或病人家属,它的视频板块通常只用来发布一些健康科普讲座或者医院新闻,浏览量常年维持在三五百次,今天,有一个住院家属的大学生,他在看了老汉回学校,路上查看明天要查的一些,就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短,车祸伤者家属急诊纪实,拍摄时间标注为车祸当天的下午四点零二分到四点十七分,长度三分四十一秒,没有任何配乐,只有监控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原始画面和现场拾取的环境音。
那个大学生看完之后,手指发抖地点下了转发键,配文只有四个字:“你们快看。”那段视频的播放量,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从三百变成了三千万。
画面是从急救中心入口处的监控开始的,下午四点零二分,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猛地推开了急诊大厅的玻璃门,他推了两次才推开,冲进来的速度快到差点撞上一位迎面走来的护士,他侧身闪了一下,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站在大厅中央,目光飞速扫过急诊分诊台的标识,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急救通道,他开始跑,不是那种偶像剧里慢镜头式的优雅奔跑,而是真实的,狼狈的,一步三晃的冲刺,他的拖鞋,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鞋,穿着琴房里的拖鞋就跑出来了,在光滑的地砖上打滑,他的手臂在剧烈摆动中碰到了走廊墙上的消防栓,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脚步没有停下来。
跑过急诊留观区的走廊,跑过一排排坐着输液的患者和家属,跑过推着药车的护士,跑过正在低头写病历的医生,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那扇写着急救手术区家属止步的玻璃门后面。
画面跳转,切换到手术区走廊的监控视角,四点零七分,他出现在走廊的远端,这一次他没有跑,他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前,停下来,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把手掌贴在手术室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上,往里面看,里面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贴在那里看了很久,半夜2点十一分,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朝江小安走去。
江小安在看到医生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猛地绷紧了,他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嘴唇翕动,像是在问什么,但听不见他的声音。
画面里只有医生对他说的话,医生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克制:“情况暂时稳定,但脑部有挫伤,脊柱有没有受损还要等核磁共振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儿童的情况相对乐观一些,主要伤在腿部,没有生命危险。但两个人都需要立刻手术,另外这是儿童手上的发卡。”说完给他,慢慢接过带血的发卡,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抽掉了支撑的架子,猛地矮了一截。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她们?”
医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指了指手术室门边的那扇小窗。
江小安走过去,把脸贴在那扇小小的,冰凉的玻璃窗户上,透过那扇窗户,他看到里面的手术准备间里,两张手术推床并排放着,左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长长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额角包扎着一圈纱布,边缘透出淡淡的血迹,右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头发被剃掉了一小块,头部也用纱布缠着,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江小安看着她们,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他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那扇窗户,对着里面的人做了一个握住的动作。
视频的画面在这里切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变了,从手术室内部的另一个备用摄像头拍摄的视角,之前从未公开过,在手术准备间里,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了这样一个画面,在江小安把手掌贴上玻璃的那一刻,左边那张手术床上的女人,她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微微蜷曲,像是也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个动作很轻,很微小,如果不是镜头刚好对准了她的指尖,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江小安注意到了,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一动,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眼泪,他赶到医院之后的第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滴在领口上,然后他把额头也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的门彻底关闭,红色的指示灯亮起,他被护士轻声劝退到走廊的等候区,他退了三步,又停住了,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他转过身,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板上,像一座被岁月风化了的石像,视频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坐在手术室门口地板上的背影,
他蜷着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镜头拉近,是一只粉色的小发卡,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的印迹,他把发卡攥在掌心里,大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发卡的边缘,走廊里很安静,很安静,只有远处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像某种遥远的心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