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如今,还不起任何一个(2/2)
她轻声呢喃。
“阿娘今天差一点就站不稳了。“
圆圆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欢娘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手,眼角的湿意一点一点漫上来,可她忍住了没有落泪。
她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翌日清晨,欢娘是被团哥儿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窗外天光还蒙蒙亮,院子里的鸟雀刚开始叫。
团哥儿在小床里翻来覆去地哼唧,小脸涨得通红,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
欢娘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榻上坐起来,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便走过去将孩子抱进怀里。
“乖,不哭不哭,阿娘在。“
她低声哄着,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屁股。
团哥儿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哭声渐弱,小脑袋往她胸口蹭去。
欢娘低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还没大亮,屋里昏暗一片,只有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
她犹豫片刻,还是解开衣襟,将小家伙抱近些。
团哥儿含住之后便安静下来,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一下一下地吸吮着。
欢娘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的婴孩。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细白得近乎透明,鼻尖上还沁着一层薄汗。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昨夜的事还历历在目。
沈芳菲跪在地上说“妾身打杀了柳姨娘“时,那副决绝的模样,像是把半条命都搭了上去。
老将军站在她面前沉默许久,最终扶她起来,说“既然按家规处置,便不必再提“。
她当时站在墙角抱着孩子,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没有慌,因为那时候慌也没用。
她记得楼凛走出去时,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温度。
也记得楼羡坐在偏厅里看她时,那双含笑却无温的眼睛。
还有楼珩。
楼珩站在门边,说“父亲,是我下令的“。
那句话救了沈芳菲,也救了欢娘。
欢娘垂下眼,低头亲了亲团哥儿的发顶。
小家伙吃饱了,已经又睡了过去,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
她轻轻将孩子放回小床,替他盖好被子,这才披上外衣去净房洗漱。
回来时圆圆已经醒了。
小姑娘坐在榻上揉眼睛,一见她便伸开两只手臂,奶声奶气地喊:“阿娘抱。“
欢娘心中一软,走过去将她也抱起来。
圆圆比团哥儿重些,小身子肉嘟嘟的,偎在她怀里,暖得像个小火炉。
“圆圆想不想阿娘?“
圆圆点头:“想。“
“那圆圆今天乖不乖?“
“乖。“
欢娘亲了亲她的脸,将她放回榻上,去给她拿小衣服。
正弯腰翻找时,目光瞥见了桌角那两只并排的药瓶,一只白玉的,一只雪白瓷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楼凛给的白玉药盒,楼羡给的雪白瓷瓶。
两只药瓶并肩立着,像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又像两只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欢娘收回目光,将两只药瓶一同收进妆匣最底层。
她暂时不想用任何一个人的药,也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究竟用了谁的东西。
有些账,欠了就要还。
而她如今,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