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赛车女神！江暮雪！（2/2）
顾城每走一步，头顶的水晶灯光便在黑色的西装面料上折射出一道流光。
他的步伐很稳。
随着距离那个偏僻角落越来越近，周围的喧嚣声开始渐渐减弱，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
那个独自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的女人，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清晰。
她身上的黑红相间赛车服显旧，手肘和膝盖处的耐磨材质上，隐约能看到细微的摩擦痕迹。
赛车服胸口位置，印着赞助商LOGO的地方只剩一块空白，边缘残留着胶水撕扯的毛边。
她只是靠在坚硬的沙发背上，一条修长的大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黑色的赛车靴在阴影里泛着沉闷的光泽。
她的右手握着那个厚底的威士忌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没有涂抹任何指甲油。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烈酒在灯光边缘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顾城在距离沙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皮鞋踩过地毯，在安静的角落里带起轻微的响动。
江暮雪没有抬头，只是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那道精致的锁骨随之起伏。
“暮雪，这位是顾城顾先生。”
刘成军急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讨好与急切。
“顾先生是最近最顶尖的视觉艺术家，我特意请他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暮雪抬起的目光打断了。
那是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眼角上翘，瞳孔黑沉，里面没有迎合，没有客套，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转过头，视线在顾城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便移向了刘成军。
“刘主编，我说过，我不需要这些。”
她的嗓音发干，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像是不常说话的人特有的低沉。
接着，她将目光落回手中的空杯子上，手指转动着杯身。
“刘主编叫你来的？”
她没有用尊称，语气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
“我不需要什么流量包装，我只想好好开车。”
她的态度很坚决，甚至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抗拒。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流量、炒作，都是对赛车这项运动的侮辱。
刘成军站在一旁，急得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正想开口解释，却被顾城抬手制止了。
顾城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产生恼怒。
他拉开江暮雪对面的单人沙发，动作自然而优雅地坐了下来。
沙发的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顾城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大理石茶几上。
杯底与大理石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上一场比赛拿了冠军，媒体报道只有一句话带过。”
顾城缓缓开口，字音重重砸进空气里。
江暮雪转动杯子的手顿住了。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紧绷，松弛的肩膀也随之耸起。
顾城没有停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同场比赛的第三名，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穿着赛车服擦边的视频，上了当天的热搜头条。”
“她的粉丝涨了三十万，拿到了两个一线运动品牌的赞助。”
“而你，作为冠军，因为没有赞助商支持，下个月可能连轮胎都换不起。”
角落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萨克斯风旋律变得遥远，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暮雪捏紧手中的威士忌杯。
由于用力过猛，她指关节处的皮肤褪了血色，指尖甚至打起颤来。
杯子里仅剩的一点冰水在杯底晃动，撞击着玻璃壁，发出微弱的细响。
顾城的话，精准戳中了她最深处的痛处。
那是她一直试图逃避，却又不得不每天面对的残酷现实。
在赛道上，她拼尽全力，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去提升那一毫秒的速度。
她在弯道里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离心力，她的身体上满是安全带勒出的淤青。
可结果呢？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她所有的汗水和坚持，在资本眼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在镜头前扭动腰肢的网红。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不公，像是一把钝刀子，每天都在割着她的骄傲。
“这和我没关系。”
江暮雪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那是她们的事情，我只管跑我的比赛。”
顾城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发红的脸庞，眼神依然平静。
“真的没关系吗？”
顾城前倾身体，将双臂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没有赞助，你的车队下个月就会解散。”
“没有顶级的研发团队，没有足够的轮胎预算，你连赛道都上不去。”
“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跑比赛？用嘴跑吗？”
江暮雪猛地抬起头，眼中情绪交织。
愤怒与不甘交织，更多的是被现实逼到绝境的无力感。
她看着顾城，嘴唇抿得极紧，几乎要渗出血来。
“所以呢？”
江暮雪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
“连你也要让我去拍那些恶心的视频？去迎合那些根本不懂赛车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走了。”
顾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自信。
“我没让你卖脸，更没让你去迎合任何人。”
顾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只是想让你被更多人看见。”
“赛车手被看见，才有资格继续赛车。”
“在这个时代，流量不是毒药，它是你的燃料。”
“你把流量当成一种工具，用它来换取你继续留在赛道上的权利，这有什么不对？”
江暮雪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
以前那些所谓的策划、经理人，无一不是劝她“放低姿态”、“多笑笑”、“穿得性感一点”。
他们把她当成一件商品，试图剥离她身上所有的锋芒，把她包装成一个听话的玩偶。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她，流量只是她继续赛车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