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她是天底下最和气的老奶奶(2/2)
“蒙冤?侯爷想必比旁人更清楚,卓鼎峰的指控尽皆事实,每一件都铁证如山。”
梅常苏嗤笑道:“你已经黄泉路近,现在厚颜抵赖,垂死挣扎,当真指望夏姜能救你?”
听到夏姜之名,谢煜终于变了脸色。
这些年下来,他与悬镜司夏姜来往密切,彼此掌握大量把柄。
所以他断定,夏姜为了避免自己拉他下水,一定会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现在听梅常苏的意思,夏姜不会救自己?
他怎么敢?
“侯爷别急,不妨让我来猜猜,夏姜到底会怎么做。”
梅常苏笑着慢慢坐了下来。
“首先,夏首尊会到牢里来探望你这个落难的侯爷,跟你做一个交易。”
“只要你能保全他的秘密,他就保全你的性命。”
“当然,这个交易是真的,夏姜肯定会保住你的命,不然的话,他自己也没几天好活了。”
“等你离开了这里,没有被判死罪,他的承诺就兑现了。”
“可侯爷不妨猜猜,你会被定一个什么罪?”
“流放。”
“不用怀疑,你绝对会成为一个普通的流放犯,被发配往边远苦寒之地。”
梅常苏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但侯爷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侯爷觉得,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谢煜此时已经慌了神,但还是嘴硬道:“夏姜绝对不会杀我!不会的!”
“他应该明白,我出去之后绝对不会出卖他,因为那样对我也没有好处!”
“梅常苏,你休想乱我心志!”
看着谢煜自欺欺人的样子,梅常苏摇头失笑,“侯爷应该知道,夏首尊能跟侯爷密切来往多年,实则是与侯爷一般无二的为人。”
“如果换做侯爷与夏姜互换身份,侯爷会怎么做呢?”
“侯爷应该对一句话非常熟悉。”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终于,听到这番话的谢煜,再也没能维持在那一点儿可怜的自信。
“我能怎么办?”
谢煜凶狠的盯着梅常苏,把一切都归咎给这个曾在自己家作客的年轻人身上。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相信夏姜,我还能相信谁?相信你这个一手将我陷入绝地的人吗?”
常苏静静的看着谢煜发泄,面上毫无所动,一直等到谢煜平静下来,才开口说道:“恐怕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了。”
“哈哈哈,梅常苏,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谢煜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梅常苏,目中尽是嘲讽。
“很好笑吗?我觉得并不可笑。”
梅常苏幽幽的说道:“因为你的命我并不感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夏姜。”
听到这句话,谢煜才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片刻后却又摇了摇头。
“你想利用我对付夏姜?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与夏姜合作几十年,相互了解远胜过你我。赌你,我还不如赌夏姜会留我一条生路。”
“侯爷说的不错,但很可惜。”梅常苏腼腆的笑了笑,道:“侯爷的这条生路,已经被我堵死了。”
听闻此言,谢煜勃然变色。
“誉王主审你的案子,现在恐怕已经前往悬镜司询问夏姜,卓鼎峰杀害李崇心一事,是否经他授意了。”
梅常苏语速很慢,但‘李崇心’三个字落在夏姜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这个名字是卓鼎峰告诉梅常苏的,是谢煜这么多年来,让卓鼎峰杀的众多人之中,唯一一个找不到根由的。
梅常苏很快便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到了夏姜的身上。
“不,不可能!”
谢煜脸色惨白,不可置信道:“卓鼎峰只知道杀人,根本不知道为谁而杀!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个!”
“我知道你没说过。”
梅常苏的嘴角慢慢勾起,“但这话已经落入夏姜耳朵里了,侯爷不妨猜猜,夏姜会怎么想?”
“他会想,誉王怎么会知道李崇心的名字,卓鼎峰怎么会知道李崇心的名字?”
“呵,即便他能相信你只是无心说漏了嘴,并没有出卖他,但你在他的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了。”
随着梅常苏的叙说,谢煜整个人已经陷入惊慌之中。
他已经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夏姜对自己的信任已经**然无存。
恐怕等到自己踏上流放之路开始,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谢煜猛地站起,死死的盯着梅常苏,眼中满是怨毒,“梅常苏!!”
“我到底与你何愁何怨?”
“你要害我到如此地步?!!”
听到谢煜的质问,梅常苏笑了。
笑的无比嘲讽。
“李崇心与你何愁何怨?”
“这些年被你用各种办法杀死的人与你何愁河怨?”
梅常苏的眼中看不到仇恨,只有**裸的蔑视和冷漠,“你我为名为利各保其主,不择手段是最基本的素质。”
“这么幼稚的话怎么会从你的口中问出来?”
看着谢煜已经怔怔说不出话来,梅常苏下达了最后的通牒:“现在只有我能给你生路,选吧。”
终于,谢煜颓然跌坐在地。
他从梅常苏的双眼之中,看到了如同自己一般森寒的冷漠,和绝对的无情。
他相信,梅常苏和自己是同样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不屈服,就只有死了。
“呵…呵呵……呵呵呵……”
谢煜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浑身失去了力气,认命道:“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见谢煜终于屈服了,梅常苏也不耽误,当下开口问话。
而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李崇心是什么人?
不知为何,梅常苏总觉得这个叫李崇心的人很关键。
果不其然,在谢煜的陈述下,十二年前的真香渐渐浮出水面。
“李崇心是书法高手,十二年前替夏姜伪造了一份书信。”
“伪造的对象叫聂峰,当年赤焰军前锋大将,也是悬镜司掌镜使夏冬的夫婿。”
“所以,掌控悬镜的夏姜能轻而易举的拿到聂峰的亲笔书信。”
“他让李崇心写出了一封天衣无缝,连夏冬也分不清真伪的信来。”
“那是一封求救信。”
“信里写着,主帅林谢谋反,吾查,为灭口,驱吾入死地,望救。”
听到这里,梅常苏只觉得胸腔有一股燃烧到了极致的怒火将要爆发开来。
“原来,所谓聂峰的,告发赤焰军谋逆的信,是假的……”
梅常苏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你千里奔袭救援,却只带回聂峰的尸身,这件事情也是假的。”
“你以救聂峰为名,行伏击之实,轻而易举的便屠杀了聂峰全部。”
“然后你就带着聂峰半具残骸回京,以李崇心伪造的假信为证,告诉皇上,告诉夏冬……他是被主帅林谢灭口所杀,是吗?”
谢煜沉默良久,并没有回答梅常苏的问题。
良久之后才开口,继续陈述。
“当时,只有我跟夏姜知道那封信是假的。”
“他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利益。”
“为了不让他的徒弟夏冬知道实情,他没有动用悬镜司的力量,暗示了我一下,我就让卓鼎峰杀掉了李崇心。”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随着谢煜话音渐落,金榜上的画面转移到了隔壁的牢房。
而这间敞开的牢房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萧景炎,一个夏冬。
“嘶~~”
客栈里,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萧景炎还好,从始至终都坚信着赤焰军并未叛乱。
而悬镜司的夏冬,这么多年一直都痛恨赤焰军,痛恨主帅林谢。
梅常苏这一招,直接化解了夏冬的恨意,并且在悬镜司埋下一个很深的钉子。
与此同时,萧景炎作为梅常苏的扶持对象,在知道真相后,会更加坚定为赤焰军平反的决心。
可谓一举两得。
“秀才,学学人家,你要是有人家一般智商,也不至于屡试不中了。”
李大嘴损了吕秀才一句。
谁知吕秀才并未反驳,而是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有他一半聪明,哪怕不考功名,也不至于在客栈当账房了。”
“不知道谁当初饭都没的吃,现在倒是嫌弃起咱这小客栈了。”
佟湘玉翻了个白眼,斜了吕秀才一眼。
正在这时,金榜上画面再动,众人不再言语,聚神观看起来。
画面中,得知了赤焰军冤案真相的萧景炎,当晚便通过密道来到了苏宅。
两人相对而坐。
“现在可以确认,夏姜并没有插手党争之意,而夏冬现在也与他生了嫌隙,我们总算不用分心悬镜司了。”
梅常苏率先开口,见萧景炎直直的看着自己,不由又问道:“殿下怎么了?”
“听到谢煜今天所吐露出来的真相,你所想到的,就只是这些?”
萧景炎的声音有些冷漠。
梅常苏被萧景炎眼中的失望所刺痛。
他知道,萧景炎此时急切的想要翻案,但他更知道,还没到时候。
“时隔多年,如今局势已经大变,追查旧案已经毫无意义。”
梅常苏艰难的说道,“何况,夏姜现在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了无益之事多树一个强敌,智者不为。”
“好一个智者不为!”
萧景炎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些怒意,“你可知道,聂峰之事,是当年赤焰军判案的起因。”
“现在连这个源头都是假的,说明这桩泼天巨案,不知道有多少黑幕重重。”
“祁王和林家上下的罪名,不知有多大的冤屈。”
“而你,居然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桩旧事?”
萧景炎越说越激动,但梅常苏只是淡淡的反问道:“难道殿下今天才知道,祈王和林家是蒙冤的吗?”
“在苏某的印象中,你应该一直都坚信他们并未谋反吧?”
萧景炎浑身一震,语带艰涩道:“是,我一直坚信祈王和林家并未谋反,但之前都只是我坚信他们的为人,可是今天……”
“可是今天,殿下发现了一条详实的线索,更知道了一些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是吗?”
梅常苏打断了萧景炎的话,问道:“那接下来呢?殿下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追查!”
萧景炎的声音陡然拔高,恨声道:“我要把他们当年是如何陷害祁王与林帅的一切,全部插个水落石出!”
“然后呢?”
梅常苏的声音冷了下来,“然后拿着你查到的真相,去向皇上喊冤,让他为当年的逆案平反,重新处置那些涉案者吗?”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萧景炎反问。
到了此时,梅常苏开始有些失望了。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直视着萧景炎的双眸。
“难道殿下真的认为,光凭一个夏姜和谢煜,就可以冤死德才兼备的皇长子,就可以端掉一座威名赫赫的帅府吗?”
听到这番质问,萧景炎浑身一僵,也慢慢的站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景炎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落寞这种神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祁王在朝辅政,深受拥戴,与父皇在革新朝务上多有政见不合…”
“可他毕竟生性闲和,并无丝毫反意,父皇为什么要猜忌他至此!?”
萧景炎有些不敢置信的摇头,“他们可是亲父子啊!”
“历代皇帝,哪一个不是亲父子。”
梅常苏见萧景炎并不是那么天真,终于松了口气,有些嘲讽道。
“据我猜测,皇上虽然对祈王早有猜忌之心,但畏于当时祁王府的威势,不敢轻易削权。”
“而这份心思却被夏姜猜到,他当然要推波助澜,为君分忧了。”
萧景炎的眼神渐渐变得痛苦起来,问:“你说,父皇当年真的信了吗?他相信祁王谋反,赤焰军附逆吗?”
“按照皇上多疑的性格,我猜…他是真的信了。”
梅常苏笑了笑,道:“所以他才会如此狠辣,处置的毫不留情。”
“可恨!”
萧景炎转身,狠狠一拳打在墙上,“可恨我当初不在国中。”
“幸好你不在国中,才能免遭牵连。”
梅常苏说完,朝着萧景炎一礼,“殿下可知,皇上一旦知道你在查祁王旧案,定会招来无穷祸端?”
“我知道。”萧景炎认真道。
“殿下可知,就算你查清了来龙去脉,对殿下夺嫡也并无丝毫益处,甚至还会受累于此?”
“我知道。”
“殿下可知,只要皇上在位一日,就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还是一定要查?”
<!--PAGE10-->“要查!”
萧景炎斩钉截铁,“我必须知道他们是如何含冤屈死,将来我登上皇位,才能一一为他们洗雪。”
“只为一己私利,而对兄长含冤视而不见,这非我萧景炎做的出的事。”
梅常苏定定的看着萧景炎,忽然深深一礼:“既然殿下已经决定,苏某必将竭尽全力,为殿下查明真相。”
“多谢先生。”
萧景炎心中,对于梅常苏的一些误解终于化解开来,也是深深一礼。
咚——
咚——
咚——
……
正在此时,突然有钟声传来。
一连二十七声金钟,代表着国之大丧。
而此时太后已逝世多年,唯一的可能,就是太皇太后。
想到这一点,萧景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疯了一般跑了出去。
梅常苏站在檐下,定定的望着皇宫的方向,突然整个人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他知道,那个天底下最和气的老奶奶,去世了。
他在世上仅剩的几个亲人,又少了一个。
‘小疏,你瘦了呀!’
‘小疏,来,这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小疏,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呐?’
想到时隔十二年,老太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而自己却只来得及跟她说了这几句话,一时间,悲痛如潮水般袭来,彻底将他淹没。
梅常苏‘哇’的猛喷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呜呜呜~那么好的老太太,居然就这么走了……”郭芙蓉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我想我奶奶了。”
吕秀才也是眼眶通红,不停抽着鼻子。
“这么好的老太太,应该再活一百年才是。”
佟湘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此时,林然心中也有些堵。
上辈子他也有一个这么慈祥的奶奶,直到临终之时躺在病**,还在鼓励瘫痪的自己不要放弃。
而那时候的自己却完全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根本听不进去。
“然哥,你怎么了?”
邀月察觉林然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曾经很爱护我的人。”
林然笑了笑,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太小,并不懂得珍惜,还常常觉得她啰嗦,甚至还会不耐烦的吼她。”
“其实啊,她真的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慈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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