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物理手段警告王大海保下三十元棺材本,大孃嬢吐露当年旧事(2/2)
“你婆婆每天坐在院子里。”
“看著你娘偷偷躲在灶台后面掉眼泪。”
“她心里比喝了黄连还苦啊!”
“她怕自己继续住在那个家里。”
“村里人会说你娘苛待老人。”
“她怕自己成了你们孤儿寡母的拖累!”
“她更怕自己耽误了你娘以后找好人家改嫁!”
大孃嬢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你婆婆是为了逼你娘狠下心不管她。”
“才天天坐在院子门口。”
“指著你娘的鼻子大声地骂!”
“她是故意当著全村人的面骂你娘克夫的!”
“她骂得越狠毒。”
“村里那些人就越同情你娘!”
“她是为了让你娘在黄荆大队能抬起头做人!”
大孃嬢的眼泪疯狂涌出。
“你婆婆临走前那天的半夜。”
“把我偷偷拉到院子后头。”
“她把家里最后省出来的两个红薯塞给我。”
“她跪在地上求我带她走!”
“她说只要她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
“翠兰就一天嫁不出去。”
“翠兰就得一辈子背著閒话过日子!”
大孃嬢重重地给刘安华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泥水里。
“她是主动求著我带她来原林大队的!”
“她根本就不是被你娘赶出门的啊!”
“她到了我这里。”
“这五年里连一口白面都没吃过。”
“她把王大海扔给她的细粮全部省下来。”
“偷偷让我拿到供销社去换成毛票子。”
“就为了给你攒以后娶媳妇的本钱!”
“那三十块钱。”
“是她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命啊!”
刘安华站在泥泞中。
握著刀柄的右手骨节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原主记忆里那些残缺杂乱的碎片。
那些关於恶毒婆婆欺压可怜媳妇的画面。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婆媳仇恨。
只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
为了维护儿媳的尊严。
为了不拖累儿媳的下半辈子。
亲手往自己身上泼尽了所有的脏水。
背负著最恶毒的骂名。
自愿走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
刘安华的眼眶微微发紧。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度真实的抽痛。
他將开山刀反手插回后腰的皮套里。
迈开大步。
走向破败的漏风厢房。
贾桂芳靠坐在冰冷的木门槛上。
早已泣不成声。
乾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別说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
在半空中虚弱地挥动著。
“大丫头你別说了……”
刘安华走到婆婆面前。
他没有说话。
直接转过身。
背对著坐在门槛上的老人。
双膝微微弯曲。
降低身体的重心。
双手向后探出。
稳稳地托住那极其单薄、瘦骨嶙峋的膝弯。
“上来。”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贾桂芳趴在刘安华宽阔的背上。
那具甚至不到六十斤的身体。
轻飘飘地没有任何分量。
却压得刘安华每一步都走得极重。
乾枯的手臂环住刘安华的脖颈。
滚烫的眼泪滴在刘安华的衣领里。
“婆婆。”
“我们回家。”
刘安华直起身。
脚步极其沉稳地踩在泥水里。
他彻底无视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大孃嬢。
完全无视了缩在墙角发抖不敢出声的王大海。
他背著婆婆。
大步跨出后院的门槛。
穿过凌乱的前院。
走出那扇彻底崩碎的木门。
顺著村庄外围崎嶇的土路。
头也不回地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原林坝集市边缘。
看驴车的老头正拿著一把破蒲扇赶著蚊虫。
刘安华走到驴车旁。
极其小心地將婆婆放进车厢里。
他扯过车厢角落里那床厚实的旧棉被。
將婆婆严严实实地裹紧。
遮挡住外面的冷风。
刘安华转身跨上驾驶位。
右手刚刚握住粗糙的麻绳韁绳。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天空。
“轰隆!”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惊雷。
雷声滚滚。
大团大团墨黑色的乌云。
以极其恐怖的速度。
从山脉的另一头翻滚而出。
向著原林坝的上空疯狂压来。
狂风骤然四起。
捲起地上的黄沙和碎草屑。
打在驴车的帆布篷上。
发出密集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