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战爭、死亡与新生(4)(1/2)
低沉而有节奏的四重轰鸣每隔片刻就会响起,人们的內臟与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铅弹飞过夜空,高速旋转著不停砸进林间。
落地时,小树折断,身躯迸裂,猎弓隨著惨叫被拋向天空,羽箭与血洒落满地。
精准的压制就像长了眼睛,一次又一次把印第安弓手们逼退。
但他们还是坚持进犯到了后半夜。
堡垒上的炮手整夜都机械地重复著装填、校准与击发。
但突然的,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隼炮的铅弹。
“没弹药了,指挥官。”
炮手立刻对远眺著林间的医生匯报。
他们看著医生握著火把的背影,眼神已经趋近狂热。
这位本职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能把火炮运用得像是臂膀一样精准!
“別慌,先清理炮管。”
李安隨手把手里的火把插在垛口上。
他换到纳拉斯尔的视角,从头上的天空往前飞行,俯视林地,红点还是密密麻麻,敌人只是死去了一小半。
敌人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炮弹用尽。
切开联繫,李安回头看了看。
在普利茅斯的简易工事后面,现在堆起了一个融化铅的小土窑。
五月花號上带来的许多卷上好的英国铅皮被丟在一边,这些本来是建造教堂顶用的,现在正紧急地铸造成炮弹。
琼斯船长离开之前只给四门隼炮配了总计不到一百发铅弹,在他们半夜的大规模炮击压制后就已经耗尽。
但好在他留下来了炮弹的双瓣木质圆弹模具。
此刻几个轻伤的农夫正在土窑前面用炭火融化著铅,为隼炮做下一批的铅弹,但第一炉还没有出炉。
熔铸的效率並不快。
铅皮要先用斧头砍碎成块,再放进炉里熬成液体,还要放进模具冷却。
这些流程都很繁琐,每一步都不能省略,製造它们的也不是专业的工匠,一枚铅弹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完成。
所以,李安想,在这下一批炮弹做好之前,普利茅斯就没有有效压制野人的手段了。
“先拿起火枪,我们得坚守到补充物资送达。”医生对炮手们吩咐。
“是。”
下完命令,李安再次换回到纳拉斯尔的视角。
他指示苍鹰在高空盘旋,准备扫过整片林地继续预警,却突然发现远方的某个角落闪过一缕金色。
纳拉斯尔猛地振动双翼。
……
『黑雹』终於停了下来。
夜幕下的丛林里,借著月光,麻萨诸塞的大萨钦,强大的奇卡托巴特酋长正站在一片高地上。
银髮的老人只穿著兽皮裙,上半身和脸都涂满了灰白油彩。
他手扶权杖,正俯视著不远处英国人的堡垒。
而他的勇士还在林间小股抵近试探,英国人已经换成用他们的『神奇小树枝』还击。
奇卡托巴特酋长耐心地等了一会,发现自己再没听到那股巨响。
“哈哈。”
奇卡托巴特酋长笑著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没『黑雹』了啊,那你们,英国人,还有什么手段
就只是几栋小房子,还有一座粗笨的方形建筑了啊。
想到这,奇卡托巴特觉得如果不是他的巴勒姆(原住民语:小队指挥官)可笑的畏缩,他早就能看到
毕竟他带来的可是麻萨诸塞最好的弓手,还是整整两百个。
可能就是不该让他最小的儿子指挥吧。
酋长收回视线,他看了看地上的残破尸体,又痛心又愤怒的他立刻冲身边的年轻人大发雷霆。
“文帕塔克!你这个蠢货,过来!”
年轻的印第安人立刻从倖存的近百名弓手中走出,上前躬身。
“大萨钦。”
文帕塔克,一个身穿长鹿皮袍子的年轻人,是奇卡托巴特最小的儿子,也是他看中的继承人之一。
奇卡托巴特冷冷的看了看他。
这次突袭本就是想看看他的指挥能力,可眼下太让他失望了。
“我给了你两百个弓手,都是我最好的战士,可你直到日落,月亮升起都还没打败敌人就是无法攻破他们的小巢穴”
“还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儿子张了张嘴。
文帕塔克想说,这些敌人里可是有不需要阳光,就能把那可怕的『黑雹』砸下来的巫术啊。
“那,大萨钦,我们要等万帕诺亚格人来吗”文帕塔克最后结结巴巴地说。
“让他们去扛著英国人的『黑雹』,然后,我们再……”
“不,万帕诺亚格不可信,你听!用你的耳朵!现在他们的『黑雹』就没了,你该去带人杀了他们了。”
“可……可,是!”
年轻的巴勒姆刚想说什么,就被威严的老人嚇了回去。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唤来一支弓手小队,就在父亲的面前制定战术。
而在他们头上,一个月光下的阴影突然掠过,盘旋在半空。
敏锐的奇卡托巴特酋长下意识抬头看去,奇怪,是一只大得出奇的苍鹰。
“鹰灵。”
老人下意识低了低头。
“请您保佑,让我们杀光这些入侵者吧,我会把他们的头一起贡献给您当祭品。”
……
意外找到一个周身散发著金光的目標后,李安猛地睁开眼。
他压下惊喜,立刻將隼炮的指挥权重新交回给斯坦迪什上尉。
“医生,您要去哪”
被换上来的上尉问。
“您先留在这里指挥枪手,上尉,快,派两个最好的炮手跟我来,我要用那门山坡上的米尼翁炮打一发远射。”
李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什么”斯坦迪什上尉有点没搞懂。
那门铁质的米尼翁炮
我们不是刚得到它的时候,就把它放在了面朝海湾的山丘上了吗
虽然它可以转过来居高临下轰击敌人,但它用的炮弹只有铁质的。
铁炮弹对付船很不错,但不能像质地较软的铅炮弹那样,打中敌人立刻就撕裂成多块分散杀伤。
您要那门大炮打什么远射
“听我的,斯坦迪什。”李安抓住上尉的肩膀晃了晃,他没时间解释。
“我找到了一个目標,杀了他或许能帮助我们。”
上尉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就把炮手拨给了他。
李安带著两个炮手快速登上了小山坡。
在炮棚下,他们三个人推著炮架將火炮整体移了过来,炮口对准了远处。
然后他闭著一只眼睛,同步鹰的视界与自己的辅助瞄准。
在纳拉斯尔的视角下,那个金色光晕的老人十分清晰,可他的位置是上坡,几乎就在米尼翁炮的射击极限了。
李安扶著炮架站稳,指挥炮手调整著火炮炮弹的拋物线。
他在脑海里计算著弹道,“抬高。”
大约八百米,坡度30度。
那就是要抬高……
前世数学课幸好没多睡觉,李安快速算出三角函数,再套在火炮的角度上。
“继续调整!”
炮口被他指挥著向上挑起。
在李安睁开的那只眼睛里,快要凝结成实质的透明小圆盘越来越小。
但越抬高放远,他头脑里的一股莫名出现的压迫感就越强。
“炮口……”他再开口时,那股感觉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再,再……再抬高两度。”
一股巨力像是摁住了他的身体。
李安咬著牙,用力扶著炮身的支架,他继续指挥校准。
“再抬高,好了,停下,快,装弹,最大装药量,准备仰视射击。”
“完成了,指挥官。”身边的炮手迅速完成了操作。
李安继续同时加载著两个区域的画面。
他看到那个辅助射击的圆盘已经划过林间上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锁定了那个浑身冒著金光的老人头上。
他放下手,用火把点燃了大米尼翁炮的引信。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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