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泰山贼猛將与招徠流民成果(2/2)
咱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还不是要看別人脸色!”
“可现在不一样了!”说到这里,他豹眼里都是欣喜的光芒:“大哥是泰山太守,这十二县就是咱们的基业!”
“俺现在练兵,心里都暖乎乎的,就像是在守卫自己的家业。所谓护卫桑梓,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
“俺现在统帅的士卒不如以前多了,俺跟二哥整顿完泰山郡兵,將其裁撤殆尽,以大哥麾下精锐部曲充之。全军共计才一千两百余步骑。可俺干劲却更充足了!”
“无需大哥进山,俺与二哥便能为大哥击破山贼,討平一郡!”
刘备闻言一笑,道:“那可不行。二弟、三弟若是尽揽此事,我无事可做,那真就是全身筋骨僵透了。”
“不过三弟所言也是切中要害,这便是《孟子》所云,有恆產者有恆心,无恆產者无恆心。”从此,这里便是我们根基,我们在此地屯田练兵、招徠流民、政治豪强,再也不是四处漂泊的浮萍了。”
张飞当即豹眼圆睁,热切问道:“大哥,我听闻沮先生言,我们招降纳寇已有三千余人,招徠流民亦已有两千余人,这合计已经五千余眾了。能否再扩招一些士眾”
“如今军中才千余步骑,俺麾下更是区区五百余人,这也太少了。不足以让俺大展拳脚!”
“大哥升官了,成为两千石公卿,怎么统兵却反不如以前呢为武猛都尉时,统领步骑一万四千余眾,那金戈铁马,朱旗絳天,多么痛快”
“泰山郡乃是下辖十二县、四十余万口的大郡,徵兵两万,才配得上大哥这豪杰之姿啊!”
多少
两万!
我的好三弟啊!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是会想笑啊。
刘备笑道:“那如何能一样,武猛都尉虽是千石之职,但是独立统兵平叛的武职,故而才有步骑万余。”
“可泰山太守主要职责是治郡理民,別说两万了,便是两千郡兵都养不起。”
实际上泰山郡的郡兵就五百余人,在关羽、张飞整顿之后,淘汰老弱,择其精壮只剩下了百余人。
然后刘备以私兵补齐郡兵缺额,这样才使得泰山郡有五百精锐郡兵。
这般部署是沮授之谋,既无需征役泰山民力,可以让更多青壮从事生產,也减轻了刘备养精兵千余的压力。
毕竟这些部曲可都算是募兵制的精锐,平均每名士卒月薪都给粮五石、钱八百以上。
一个月就是粮五千余石,就刘备那泰山太守的俸禄,一年两千石,还不够养兵半个月的。还得靠他有个小富婆妻子。
张飞颇为不解,说道:“大哥,不是说泰山郡四十余万口吗怎么会连两千郡兵都养不起”
说起这个,刘备面有怒色,道:“三弟有所不知。如今已是八月下旬,郡府已开始为上计作准备。”
“所谓上计,乃是汉家郡县考核的根本制度。每年八九月间,各县须將辖內户口、田亩、赋税、刑狱、徭役等诸项政务统计造册,由县令长亲自携带计簿,赴郡府核验。”
“郡府核实匯总后,再遣上计掾携计薄赴京师,呈於尚书台与司徒府。朝廷据此考核郡县长吏的政绩优劣,决定升迁黜陟。”
这上计乃是重中之重,关乎郡守的升迁黜陟。
刘备亦非常关切,他便是以关羽所举人才赵累为上计掾。
他接著说道:“上计所统计者,首重户口。凡编户齐民,须註明丁男、丁女、老幼、
废疾之数。”
“次为田亩,须註明垦田数、官田数、荒田数。再次为赋税,须註明田租、口赋、算赋、更赋等各项税收的应徵数与实征数。”
“此外尚有刑狱、徭役、仓储、邮驛等十余项。一郡之虚实,尽在此计簿之中。”
说到此,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道:“然按各县所报,如今泰山郡在籍编户,仅四万余户,人口不足十七万,尚不及全盛之半。其中壮男不足四万,壮女不足三万。至於官田,郡府在册者不过两百余顷。”
张飞豹眼圆瞪,问道:“我们入郡之时,不是一直闻泰山郡有人口四十余万,怎么如今只剩得十七万口了便是有黄巾之乱,天下大疫,也不应该骤减如此之多!”
张飞所言,正切中了关键。
虽然天下大乱,兵戈不休,瘟疫连年,十室九空常有耳闻。
但泰山不至於短短两年间就减员一半。
四十万口,那是顺帝永和年间的旧帐,刘备自然不敢期望。可是他以为泰山郡怎么也应当有三十万人以上,合六万户左右。
可是现在各县所报,人口才堪堪三万户!
显然这三万的差额中,大部分被豪强所隱匿,这也是他为什么施政三章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依国法徵收赋税徭役。
这些豪强隱匿的户口至少有五六万人。
他们不缴纳赋税,那平民黔首就要缴纳赋税倍之。
这天下怎能不乱
刘备乃沉声道:“所以我才令田先生巡县,名为巡视,实为扫清豪强铺路。將来一举查清豪强隱匿之田,荫庇之口,以及肃清长吏与豪强勾结之弊。”
“这些一旦查实,府库便可充盈。届时莫说养这千余部曲,便是扩军至三千,亦非难事。”
说完,他看向张飞,目光充满了期许,道:“所以我入郡之后,视察首处便是三弟这里。除了討贼,將来扫清豪强,亦需三弟效力!你三军整顿顺利,我动手之时,便后顾无忧,底气十足了!”
张飞顿时环眼圆瞪,杀气凛然,道:“大哥儘管放心,俺已完全掌握郡兵,三军士气如虹,只要大哥一声令下,不论是劫掠贼寇,还是不法豪强,俺都將其杀得一乾二净!”
刘备这里正跟张飞说著,他所任命的户曹掾崔淡、田曹掾国渊便联袂而来。
崔琰身高八尺,有姿容威仪,进入军中之后,便对刘备拱手,笑道:“为主公贺!”
刘备和张飞对视一眼,惊奇问道:“何喜之有啊”
崔琰笑著答道:“自府君颁布政令【归田復业令】以来,郡府全力招徠流民,效果卓著,已有两千余人返回乡里。”
“其中青州齐国,流民五百余人,闻府君仁德之名,结伴来归。”
“徐州东海郡流民约五百户,原为东海贼寇裹挟,闻府君绥寇令既往不咎,遂斩其头目,举族来投。”
“兗州济北国流民约三百余,则是因当地豪强兼併、无田可耕,闻泰山有官田可租,携家带口翻山而来。”
刘备微微頷首,流民很少有一家一户而归的,基本上都是数百人结伴而行。
这些都是此前成果,刘备大概都曾耳闻,的確是一桩桩喜事,但委实不值得崔淡从郡治追出来,到军营里跟他报喜吧
崔琰隨后笑著说道:“然此前一月成果,亦不过招徠流民两千余人,不及今日为府君贺喜之一事!”
“博县以南,有山名曰徂徠。自黄巾乱起,有泰山名士申屠璠,率宗族三百余家入徂徠山中结寨自守。”
“此人字公维,少通经史,以高义闻名乡里。黄巾乱起时,他散尽家財,收拢流亡,率眾入山,躬耕自养。山中百姓无论老幼,皆感其恩义,推其为寨主。”
“此人听闻府君仁德之名,上奏朝廷免流民积欠赋税,贷给粮种农具,又设养济之所收容孤寡。更兼绥寇令既往不咎,盗寇纷纷下山归农。”
“他嘆服之余,乃亲率山林中六百余家,举族出山来归!如今已至博县城外,特遣人呈上名籍册簿,请府君收纳。”
率宗族、乡民六百余家来归!
刘备大喜过望,挺身而起,道:“一户五口,这便是三千余人啊!果然是远超此前招徠流民一个多月成果!我当亲往迎之,以盛其义举!”
崔淡深深一揖,感慨道:“《论语》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琰少时读至此章,只觉得是圣人之言,实在縹緲,高远而不可及。”
“今日亲见府君以仁德感召,使遁世高士携数千之眾举族来归,方知圣人之言非虚有仁政德化,果真会有远人闻风来归!”
“琰追隨府君不过数月,所见所学,胜读十年书。乃知府君当初对琰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言不虚。”
刘备与国渊正欣喜的时候,田曹掾国渊上前一步拱手打断两人的振奋之態,说道:“主公且慢欣喜。崔户曹是来报喜的,那渊便是来报忧的。”
“《老子》有云:福兮祸之所伏。”这六百余家、三千余口来归,固然是主公仁德所感,却也是一桩令人心忧的大事。”
“按主公颁布的【归田復业令】,流民归附,壮男、壮女授露田四十亩或桑田二十亩,每户另给宅基一亩,贷以粮种农具。”
“申屠璠此番率六百余家来归,渊粗略估算,有丁壮不下千人,丁女不下八百。仅此一批,便需授田近五万亩。”
他稍微一顿,面色凝重:“然渊来之前特意调阅了博县田曹的计簿—官田在册者,仅两千七百余亩。”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冬麦播种在即。若不能及时授田,这三千余口流民何以为生”
“若开了空口许诺却无法兑现的先例,不仅申屠璠这三千余口生怨,此前已经归附的流民、已经下山归农的降寇,又將如何看主公”
“政令既出,便是官府之诺。诺而不践,失信於民;践而无田,束手无策。此事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收民心,反会动摇新政之根基。府君,此实燃眉之急也。”
这六百余家的归附,就是刘备入泰山郡以来的第一项大考!
若处置不当,必动摇刘备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