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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郡大治,刘备的贤名广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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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最后真的豪强勾结朝中权贵,把他从泰山太守迁走,那他也是享誉天下的名臣典范,会让他声望大增。

隨后,刘备便下令道:“如此,一切便依子尼所言,由郡田曹与博县田曹,全权负责此事。”

隨后刘备乃率领张飞、赵云、国渊、崔琰等人一同前往博县,会见名士申屠璠。

仪式刘备刻意办得极为隆重。他不仅亲率郡府诸曹掾史出城相迎,还令张飞率郡兵列队护卫,旌旗猎猎,甲光曜日。

申屠璠见此阵仗,感动不已,当眾拜伏於地,涕泣道:“草民避乱山中数年,本以为此生再不见汉官威仪。今日得见府君,方知汉室未衰,仁政犹在!”

刘备双手扶起,温言抚慰,当眾宣布授申屠璠为郡府议曹掾,其隨行宗族六百余家悉数编入博县户籍,按《归田復业令》授田安置。

此言一出,隨行百姓欢声雷动,申屠璠更是感激涕零。

崔淡亦在此时当眾公布新令:“自即日起,泰山郡各县田亩,以所纳田租定其数额。

凡无主荒田,耕种者向田曹申报,核实之后即为其永业,编入户籍,依律纳赋。凡仗兵抗税、拒不申报者,一经查实,田產悉数没入官库,另科以隱匿之罪。”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有几位年长的乡民当场跪地叩首,泣不成声地喊道:“府君明察!小民世代耕种城南三十亩地,地契却在十年前被申家夺走了。这些年小民一直在交租,能否请田曹为小民做主”

且不惟小民如此,那些豪强亦是纷纷慌乱。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將田產掛在远亲名下、以宾客佃户代持的豪强。

他们隱匿田產的手段固然隱蔽,却也有一处致命软肋——真正的田主与名义上的田主之间,並无一纸具有官府效力的契约。

如今官府发话,谁纳赋,谁就是田主;谁耕种,谁就能申报永业。

那些代持田產的远亲、宾客、佃户,一旦动心,前往田曹申报,田產便立刻易主。

所以他们率先开始申报田亩,短短半旬便补齐田税八百余顷。

但他们申报田亩,田曹可不会因为一点田税,便认可他们对一片田亩的主张。

他们必须得举证,这么多良田在其名下,是如何耕种的

不然岂不是妄图用区区一点田税,就去侵占百姓良田

这又使得豪强自己就不得不申报出来大量的隱藏户籍。

如此不过数日,博县田曹便清查出隱匿田產逾八百顷,重新编户齐民者不下两千口。

郡府官田数量更是从区区两百余顷猛增至一千余顷,府库亦入帐税赋折合粮食不下三万斛。

申屠璠所率六百余家流民,顺利安置在博县城南新划定的归安亭內,新建归德里、怀仁里、乐业里、安本里、向化里、復初里、申氏里等七个里。

每户授田六十至八十亩不等,郡府贷给粮种农具。

而且现如今的官府也没有那么死板僵硬,他们属於招徠而来的流民,编户齐民的时候,已经过了上计之时,所以今年无需再交算赋、口赋等赋税。

可以等到明年十月再缴纳赋税,可谓是十分宽厚。

归附的百姓无不感念刘备仁德。

而就在这民情火热之际,田丰亦已巡县完成。

他將一月巡视所记载的案牘,奉於刘备案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主公,丰此行巡县,首重复核各县重大刑狱。这一查之下,简直触目惊心。泰山郡县积弊之深,远超丰之所料。豪猾横行乡里,侵掠百姓,鱼肉閭左,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有博县大姓申氏,家主申轨,仗其弟申吴为县中贼曹,强占民田四百余亩,逼死农户王叟父子三人。王叟之妻告至县寺,申耽反诬其子为盗,当街鞭杀,暴尸三日示眾。”

“又有南城县长胡昌,与豪强勾结,收受贿赂,凡豪强所告,无论虚实,必判其胜;

凡百姓所诉,无论冤屈,必判其败。”

“丰此行短短数日,便有数十名乡民拦路告状,所诉之事,或田產被夺,或妻女被辱,或无故被刑,件件桩桩,皆有铁证。”

刘备闻言,又详细翻看简牌,其中件件所载,远超田丰所说。

除田丰所言之外,还有奉高胡氏,隱匿徒附两百余户,私设刑堂,杖毙一名逃亡佃客,弃尸荒野,至今无人敢告。

此外尚有巨平王氏、南城刘氏等大族,或侵渔百姓,或勾结盗贼,累累罪行,不下十余桩。

看完刘备將案牘重重砸在案上,拍案而起,慷慨厉声道:“《尚书》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豪猾横行,夺民之田,戕民之命,蔽民之冤,是邦本已蠹、社稷將倾!”

“我身为一方岳牧,若不能为民除害,何顏以对朝廷”

“传令,张飞率郡兵按册拿人,將督邮所录的申氏、胡氏、王氏、刘氏、张氏、赵氏六家首恶家主尽数锁拿归案。”

“备当亲自坐镇郡府,连日升堂鞫狱,將卷宗所载、百姓所告一一当堂对质。”

刘备断案雷厉风行,其先从豪猾奸吏入手,將十二县涉案田曹、贼曹等七十余人尽皆打入刑狱。

又上奏罢免奉高、博县、南武阳、南城、巨平、梁甫、费国、盖县、牟县九县十七名长吏!

泰山一郡十二县,有五县失其长,一县失其令,七县失其尉,四县失其丞!

由是泰山震动,所有长吏皆知,刘备这位刚烈有不可犯之节的天下名士,是真的要大刀阔斧肃清泰山风气了。

於是又有十四名长吏连夜掛印辞官而逃。

而肃清长吏的同时,刘备也没有放过那些为非作歹的豪强。

其中五家族长皆被判刑,涉事子弟依罪论处,或徙边,或没为官奴。

只有胡氏家主拒不认罪,仗著家中豢养的两百余名宾客死士,竟敢聚眾对抗郡兵。

张飞当夜便率郡兵围住了胡氏坞堡,不过半个时辰便攻破堡门,胡氏家主以下十七名首恶尽数被擒。

田丰依律判申氏家主斩刑,其余从犯减死一等,胡氏名下三百余顷田產悉数充公。

消息传出,泰山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们,终於明白这位新太守不是来走过场的。

一时间,纷纷主动到各县田曹申报田亩,出清隱匿!

十月丹桂飘香之际,十二县风气为之一清。

昔日仗势凌人的豪强人人自危,被欺压多年的乡民终於扬眉吐气。

而国渊提出的“以纳赋定田亩”之策,不仅让官田数量暴涨,更將大量隱匿户口重新编入齐民。

刘备入郡仅仅数月,便一举清查出豪强隱匿田亩三千余顷,重新编户齐民一万一千余户。

府库入帐税赋折合粮食不下二十万斛,钱货愈三千余万。

上计之时,消息传至洛阳,尚书台与司徒府俱是为之震动。

尚书令刘虞阅过计簿,抚掌而笑,对尚书卢植嘆道:“刘玄德治郡,不过数月,豪猾敛跡,流民归附,田畴復垦,府库充盈此真良二千石也!”

卢植亦为这得意弟子自豪,笑道:“玄德果是能吏,兼资文武。河北屯田已见其才,泰山治郡復彰其能。”

而不惟朝廷盛讚,便是士林清议,也是对此盛讚不已。

就连向来矜持的清议名士许劭闻之,亦评曰:“刘玄德之治泰山也,锄豪强以正法度,抚黎庶以安民心,辟草莱以实仓廩,明刑狱以申冤屈一此四者,非独能吏之才,实有古贤士之风。”

於是刘备仁厚君子,国之干才,有先贤之风的评价又再度享誉天下。

而刘备对此,倒是全然不觉得有何值得称讚。

他不过是做了一些名臣皆会做的事情罢了。肃清泰山之风,让豪强敛跡。然后清查隱匿,编户齐民,数月而得民万余户。

包括那规模可观的税赋,也只是他严格依国法徵收而已。

经计亩徵税之后,统计的如今泰山郡內,有田两万四千余顷。合人均有田九亩多,不到十亩。

按田税三十税一,轻鬆徵收到二十余万斛粮食。

这看起来很多,其实分到各县也就万余斛。

因为田税作为实物税,大部分留存地方。县仓的粟米用於县令、县丞、县尉等长吏的俸禄支出,县中吏员的月食供给,邮驛往来人员的膳食,以及賑济灾荒、抚恤孤寡。

而口赋得的三千万钱,更是仅仅他清查隱匿人口之后,依国法算民征赋所得。

其中大约有千万钱要转输朝廷,比如皇帝修宫殿的钱就主要源自口赋。

然而,他眼中的分內之事,在泰山百姓看来却如同天恩。

新归附的流民在授田之后,纷纷在田头立起了木碑,上书以“刘公田”三字。

更有博县的三老,提议在县中为刘备兴建生祠。按汉时风俗,生祠是为在世之人所立的祠庙,用以感念其恩德,非有大功德於民者不得享此殊荣。

十月朔日,刘备升堂视事完毕,难得有半日閒暇。他带著赵云和几名亲卫策马出城,沿汶水北行。

道旁不时可见乡民在田间劳作,远远望见他的旗帜,便纷纷放下农具,跪伏於地。

刘备並不习惯这种阵仗,只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便策马而过。

直到他行到一处打穀场旁,才被数名小儿歌谣所吸引。

他们携手而歌,唱的是新编的歌谣:“刘郎来,田畴开;刘郎在,豺虎哀。府君如冬日,照我泰山隈。”

刘备驻马於穀场之旁,遥望著那一张张满是笑容的稚嫩小脸,心中激盪难平。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官僚应该做的本分,依法徵收赋税,依律平反冤狱。

这本是国家纲纪,是百姓头顶最低程度的屏障;

可当这道屏障在汉末多年的贪墨与豪强盘剥中千疮百孔时,偶尔有人將它重新撑起,百姓便感激涕零,视若再生。

不过,刘备来不及感慨多久,到了冬月,他就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当中。

那就是举贤!

每年年末,地方守令都要举孝廉,这可是太守树立恩德,拉拢本地郡望,並发掘人才的一项关键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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