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头堵(2/2)
他们既然能狠心压住梯口盖板,定然是见过活尸的。
船家与那几位官绅嚇破了胆,直接乘小划子弃船逃命,在方枝儿看来,实在是太过顺理成章了。
指挥著人勉强堵住漏点,阴沉著脸,朱慈烺向穆虎发问:“按当前这速度,河水大概多久会填满全舱”
穆虎默默摇头。
最后还是方枝儿解了围:“半个时辰吧,如果没有新漏点的话。”
“合上隔舱门呢”朱慈烺继续问。
方枝儿反问:“那咱们是去五號舱,还是去二號舱”
朱慈烺一下子沉默了。
这艘漕船是南宋起便广泛运用的水隔舱结构,全船十五个舱室,全靠防水的隔舱板彼此隔断。
就算单一舱室进水,只要关上对应舱室的门,便不会波及其他舱室,船能照常航行。
可这套法子的前提,是梯口完好、甲板能正常通行!
如今哪儿有这条件
二、三、四號舱不管哪个触磧漏水,都会让他们的活动空间与求生的余地一缩再缩。
“这船家敢弃舱內二百船客於不顾!”穆虎不可思议地拍著舱板,“做人要讲良心!要讲良心!”
“如今天下,哪儿有良心可讲”嫌穆虎聒噪,繆鼎言不耐烦地喝道,“倒不如想想,眼下该如何寻条活路。”
“诸位可想出活路来了”
“呃——”
“活路”髮丝粘在颧骨上,方枝儿低著头自言自语,“哪儿还有活路”
她声音不大,可眾人还是听到了。
儘管耳畔仍是那些不明情况的船客在惊慌吶喊,可朱慈烺身边的这片小天地,却是瞬间安静下来。
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掐住心臟般的压抑与死寂。
之前还可以安慰自己有时间想办法,现在连想办法的时间都没了。
前有活尸堵路,后有盖板封死,中间船舱漏水,既无合用的工具,又无足够的时间……
从哪儿能逃出去,怎么能逃得出去!
朱慈烺伸手抚摸著漏水的缝隙,水流冰凉,流过他的手心,一直从手肘滴下。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因为火銃三进宫后,突然被父母叫著陪去医院体检。
他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便像是现在这样。
水流从手心流到手肘,就像是父亲躲在隔间里低沉的啜泣。
他一直不明白父亲到底在哭什么,明明他们的检查都很正常啊。
可那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与愤怒感,他至今仍记得。
他想要復兴大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否决他
他要去南京登基,他要驱逐清军,他要消灭文官集团,他还要殖民美洲。
前世所有的鄙视,所有的冷眼,所有的议论,他都可以当做看不到听不到,因为他坚信这是为復兴大明而准备的。
现在他更加篤定他的准备都是有用的,他的想法是正確的,否则上天干嘛钦定他大明太子的身份
现在好不容易他来了,却要被淹死在船舱之中
若只他自己死了便死了,可他的命却不属於自己而属於万民啊!
他是大明太子啊,万民还等著他挽天倾呢,怎能倒在这种地方
他倒了,大明怎么办
他不接受这样的天意!
不接受!
仿佛被闪电击中脊骨,朱慈烺的呼吸陡然粗重,汗毛根根炸起。
他抬起头来,只感觉脸部与双眼都在发烫:“梅大伴先前在六號舱,可曾看到了什么有多少活尸”
“只见七八只活尸飞扑过来,后面应当还有几只看不清。”
“可有见到月光”
梅英金闭著眼仔细回想片刻,点头道:“有月光,不过只有一线……那斜梯的盖板,应该是合著的。”
朱慈烺踏著积水,来回踱步了几圈,他脚步急促,蛮牛衝撞一般来到了繆鼎言面前。
“你要干什么”手按刀柄,繆鼎言微微仰起头,怕这疯子乱来。
“繆家兄弟,可敢行险”喘著粗气,牙帮鼓起,朱慈烺望向繆鼎言。
繆鼎言一挺胸,却是不愿在朱慈烺面前落了下风:“你这白脸小少爷敢的,我都敢。”
“那我倒有一计。”
眾人的视线纷纷转了过来。
说到这,朱慈烺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清了六號舱的活尸上甲板!”
如今的情况,想要个稳妥的法子已然做不到了。
那就赌一把,赌我这个大明太子的命!
看看这命数到底是由天意还是由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