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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典~ 窗缝里漏进来的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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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未央side

仙人掌,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像植物的植物。

它叶子特化成了刺,一根一根,遍布全身。

它不需要太多水,一场雨就能滋润半年。

我叫江未央。

第一次在百科全书上读到关于仙人掌的知识,是国中一年级。

那时书上写着:

「仙人掌科植物,通常可在极端干旱环境中存活数月。」

那天,我把这行字工工整整地抄进了日记里。

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句话有感觉。

时至今日,我终于知道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号,周天。

下午四点十一分,手机电量还剩14%。

电表余额昨天就归了零。

空调、灯、热水器,全都成了摆设。

我缩在沙发角落,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着深秋的凉意。

「咕。」

肠胃也适时发出悲鸣。

和电视里咕噜咕噜的夸张叫法无关,我觉得它更像是声叹息。

……辛苦你了,胃先生。我在心里对它说。

转头看向茶几,只剩下被我叠得整整齐齐的食品旧包装。

这些呀,是之前有人挂在门把手上的东西。

我吃完以后,把包装袋用水冲干净,再压平叠好。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

可是,丢掉的话,总觉得很可惜。

毕竟,那是「有人给过我东西」的证明。

仙人掌,江未央。

我储存水,储存每一点善意。

我要用那些水分,熬过下一段没有雨的日子。

下一场雨什么时候会来?

明天?

下个月?

还是再也不会来了?

谁都不知道。

所以,仙人掌从来不浪费。

但不浪费的前提,是需要有东西储存。

难以言说的饥饿感正让我痛苦不堪,好像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前天傍晚还剩了半包苏打饼干,掰成四份,早晚各一份。

刚好撑到昨天中午,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出门买东西?也不是没去过。

坡下那家711便利店我去过四次。

第一次,我把纸币放在收银台上,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店员正在和同事聊天,手肘撑着柜台,目光从我头顶飘过去。

我站在那里等了三分钟。

他没有收钱,也没有扫码。

最后我把钱塞到收银机旁边的笔筒里,抱着饭团走了。

第二次也是,第三次也是……

直到第四次,我听到店长站在监控屏幕前面,对着画面说:

“这个女的又来了,下次再这样直接报警。”

画面里的我,正把钱放在柜台上。

很快,有个大妈趁店员不注意,把那些钱拿走了。

于是,在监控里,留下的只有一个抱着饭团离开的「可疑女性」。

嗯。

在店长眼里,我大概是连便利店店员都无法沟通的怪人。

从那以后,我就不去了。

再路过的时候,门口贴出了我的照片,还安装了红外报警器。

换一家店?

我试过。

离学校最近的全家,菜市场,超市也一样……

自动贩卖机倒是会接受硬币。

可是硬币并不会自己长出来。

这座城市所有可以让人买到食物的地方,对我来说都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那为什么不去偷?

拿了东西不付钱,和监控里偷钱的大妈有什么区别?

呵呵。

付钱这件事,是我为数不多还能证明「我是正常人」的方式。

可惜,我也没有钱了。

我没有叶子。

叶子是用来进行光合作用的,是植物和太阳之间温柔的约定。

但我的叶子很早以前就退化了。

和人说话的能力,主动靠近的能力,被拒绝后再试一次的能力——

这些柔软、绿色、会随风摆动的东西,在某个我记不清的时间点,全都缩成了尖刺。

刺不会撒娇,不会说「请看看我」,只会安静地长在那里。

然后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寂寞。

我打开还剩10%电量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

「偷花贼」。

父亲似乎遗忘了我,甚至怀疑我是个假装他女儿的网络诈骗份子。

倒是严格来说,我也不希望他来打扰我。

可我现在,却想要主动去打扰别人。

这样很好,一个互相忘记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公平。

可是现在,我却想主动去打扰别人。

想打扰那个会蹲在桂花树下,嘴上说着奇怪的话,却真的把食物挂在我门把手上的人。

如果我发消息过去,他觉得我很烦怎么办?

如果他正在忙,看到消息后皱起了眉头怎么办?

如果他只是出于礼貌帮过我一次,其实并不想被我继续依赖怎么办?

如果……

如果连他也不再看我。

那我,作为「江未央」,是不是就真的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指尖最终还是败给了恐惧和一点点寂寞,四条消息发送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声隔着单薄的布料传进掌心,快得像是在逃命。

可惜等了三十分钟,他没有回复。

没关系,大概在打工吧?

他在便利店的工作内容,我知道一些。

虽然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但有一次我路过那家711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他在柜台里。

那好像是个下午三点多。

他穿着蓝色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替一位老奶奶扫罐头上的条形码。

动作有点懒。

眼睛还是那种没睡醒一样的死鱼眼。

那天,我在便利店门外站了好久。

仙人掌,江未央。

我只在夜晚呼吸。

白天的教室太亮,走廊太挤。

到处都是打开的气孔、正常呼吸着的植物们,交换着二氧化碳和笑声。

没有我存在的位置,所以我干脆撕掉校服上的校徽,不再去学校。

窗帘的缝隙里现在已经完全黑了。

天黑,就是属于我的时间。

黑暗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我已经习惯了。

从六岁开始,妈妈不在家的那些夜晚,房间里的灯会经常坏。

我早早就学会了在黑暗里找到所有东西的位置。

牙刷在洗手台的第二格,拖鞋在沙发左脚旁边三十厘米,日记本在枕头

没人看得见我,我才敢悄悄张开气孔。

依旧没有等来回复,大概是电池自动耗尽了。

意识变得有些飘忽,某个时刻,或许我从沙发上滑下来过。

后来又用最后一点力气爬回了房间的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膝盖抱到胸口,脸埋进枕头里,这样比较暖和。

不饿了。

过了那个最难受的阶段之后,胃会安静下来。它大概也学会了不抱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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