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更好的未来在明天（2/2）
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下她，躲在树后的白鹭忽然转头，望向几米开外的林荫道边缘：
“咦？小江怎么来了？”
林夜心头一跳，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江未央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小江同学？”
楚桓也有些诧异地抬头问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抱歉，添麻烦了！”
江未央肩膀轻轻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退什么啊？！
林夜慌忙放下炒面，起身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呀——”
她被林夜的动作吓了一跳，随之轻轻晃了晃肩膀，小声嘟囔道：
“不好意思学长，刚才忘了要保证在学长五米范围之内才能被别人看见……”
“没事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而已。”
林夜摇了摇头，实则内心全被她那声甜甜的「学长」填满了。
听见了吗，这才叫正牌学妹！
某位和他同年级、却仗着偶像资历天天喊他大叔的粉毛诈骗犯，最好要认真反省一下该怎么称呼他林夜。
“不是说好晚上把信送到你家吗？怎么不发条消息呢？”
“只是觉得大家今天都会很忙，所以就走路过来了……”
她抱稳了帆布包，朝桌上的邮筒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期待。
“今天的信，我能带走吗？”
“呃，这个嘛……其实大家今天一点都不忙。”
说到这林夜不由得皱起眉头，所以他要如何解释今天一封信都没有……
说都被人偷走了？
“今天暂时没有信。”
楚桓白了林夜一眼，抢在了林夜编好借口之前迅速开口回应。
“明天是对外开放日，校外参观者数量会增加，今天的数据不具备完整的参考价值。”
……明明现实是惨到一封信都骗不到好吧，经过她这么一说就变成了数据不足？
不愧是当过学生会长的女人。
可这般话语江未央似乎听不太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没事，明天一定会有人来投递的。”
林夜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折叠椅拉了过来，拍了拍江未央肩膀示意她坐下。
“大不了我今晚回家连夜写个十封，明早趁着学姐打瞌睡的时候偷偷塞进去。”
“不要——！”
不知她是在拒绝林夜的同情，还是抗议那种作弊行为，唯独这一次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又大概是意识到自已反应太快，江未央的视线触电般落回鞋尖。
“那样的话……整理它们也没有意义。”
“放心，我能伪装成十种不同身份。”林夜认真竖起手指，“怀才不遇的小学老师、沉迷赌博的退休公务员、被渣男抛弃的失恋女生、即将继承百万家产却在体验生活的流浪汉——”
她突然伸手轻轻拽住了林夜的衣角，白鹭也在一旁接上了话。
“喂，最后那个设定存在严重矛盾吧？”
“所以才具备文学性嘛。”
“林·夜？”楚桓终于听不下去了。
“好吧好吧，我放弃了。”
林夜果断举手投降，决心放弃这项伟大的文学创作计划，江未央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他衣角。
短暂沉默后，楚桓目光落在江未央帆布包的侧袋上。
那里露出了几张不同颜色的标签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小江，你准备了分类标签？”
“嗯！”
江未央在折叠椅上坐正了身子，像是展示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叠标签纸拿出来。
“依据下周、下个月和明年的顺序来区分。如果有不希望公开的内容，我还单独准备了不透明文件袋，没有写返还时间的，就默认在明年金秋祭……”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不成声了。
可惜啊……
这些满载着少女细密心思的准备全都没有派上用场，她连一个证明自已存在的机会都没等到。
仿佛是为了掩盖这份尴尬，她默默地掏出了一本《枕草子》，静静翻起了书页。
…………
又过了一小会。
就在林夜绞尽脑汁同江未央讲述今天的鬼屋趣事，试图努力驱散小江心头落寞时，程羽和贾战从特别教学楼搬来了最后一批纸箱。
程羽放下箱子，抹了把汗，正好看见了江未央手里的书，随口问了一句：
“学妹，最近在看清少纳言呢？”
“……在重读。”
程羽显然也是个文学青年，来了兴致，“清少纳言的美学观，你怎么理解？”
江未央想了几秒。
“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夏天是夜里，秋天是傍晚，冬天是清晨。她只是写……美，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说完，她望向梧桐树外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天空，正是此刻的深秋傍晚。
“所以读到那段话的人，会觉得那个瞬间自已也在那里，被这份美好给包裹着。”
程羽怔了半秒，随后恍然般笑了笑，轻轻拍了两下掌。
白鹭托着脸看向江未央，眼镜后的目光也亮了起来。
江未央听见掌声，手指立刻缩进袖口，耳尖被夕阳映得有些透。
楚桓没有夸奖，只是快速咽下最后一口炒面，又问道：
“读过三岛由纪夫吗？”
“读过《金阁寺》。”
“你觉得沟口对美的态度，该怎么理解呢？”
江未央没有立即回答。
广播适时播放失物招领，大概是友人A放的。
数秒后她才开口，“因为无法拥有，所以选择毁灭。”
“……是吗？”
楚桓莫名其妙地摸着头顶上的红发带，短发旁的耳廓被夕阳映出一层很淡的颜色，目光却越过桌边所有人，落在那只空邮筒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好像抽离了这个世界。
不知为何，林夜突然想起了文学部里那张夹在《金阁寺》里的旧照片。
照片中的楚桓留着长发，站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防备。
那张脸明明属于她，却像另一个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的人。所以是为了留住某种东西，才亲手剪断了头发？
还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提前毁灭？
不管怎么解释，这般气氛都不太对劲……
林夜无法忍受，于是果断开口：“学姐？”
楚桓惊醒，立刻松开了发带：“什么？”
“你炒面里还有卷心菜，挑食是会被扣好感度的，作为部长请以身作则。”
“……”
“所以扣多少合适？”林夜望向一旁笑得不行的白鹭。
“十万吧～”
“闭嘴林夜，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诶。”
楚桓赶忙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已经凉掉的卷心菜送进嘴里，这才满意地举起空盒子，气鼓鼓地向他展示了起来。
当然关键不在于此……
比起让她突然摆出这么一副奇怪模样，还是空盘行动更适合文学部的氛围。
就这么暂时摆脱了那些沉重的东西，空气稍微恢复了一点青春原本该有的色彩。
少女们也在文学部的日常中前进着。
今天没有收到的信没关系，总归是有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