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唯独对你不客气（2/2）

“喂。”

还是没反应。

他蹲下来，视线和白辞的脸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醒着。

“今天在雨里，你把伞还给我，转身就走。我当时想的是，这人真有骨气。”

白辞没动。

“后来在车上，你宁可憋着咳嗽也不跟我话。到了家，你跟纪淮舟‘知道了’，跟沈听澜‘嗯’，跟周晏‘谢谢’，就是从头到尾不看我。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换个人这么对我，我早就摔门走人了。”

他顿了顿。

“但你咳成那样，我走不了，毕竟是我让你淋了雨。”

白辞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他没睡着。

陆辞渊看见了，但他没拆穿。他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继续。

“你以后看沈听澜的时候，公平一点，分我两眼。听见没有？”

白辞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陆辞渊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本来想的是“你以后别把我当透明人”，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出来就成了这一句。分我两眼。他陆辞渊什么时候沦到跟沈听澜争“白辞分配眼神额度”的地步了？他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被拳台上那几下震坏了。

“……算了，你就当我没。”他站起来，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空水杯，准备去厨房再倒一杯。

“你刚才了那么多，是觉得我会装作没听到，醒来就不认账吗？”

陆辞渊的动作僵住了。

白辞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亮，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朦胧。他根本就没睡着。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你装睡。”

“是你先趁人睡着的时候那么多话的。正常人看到别人闭眼，应该安静走开，只有你趁人之危，话一句接一句，还带挑理的。”

陆辞渊一时语塞，嘴角动了动。

“我没有不看你。是你一直阴着脸，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我上午刚跟你闹过别扭，下午又在医务室门口被你凶了一顿，你让我怎么主动看你。”

“我凶你？我什么时候凶过你。”陆辞渊眉头拧起来。

“你让我坐前面。那个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你平时跟人话都那样吗？”

陆辞渊沉默了一瞬。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车里的原话——“坐前面、滚上来。”确实是命令式。不，他跟自己手下话都没这么硬。

“……我习惯了。”他，声音低了几分，“没人教过我怎么跟室友话。”

“没人教过？”白辞歪了外头，“你跟纪学长话也不这样，跟沈哥也是。你对他们从来不用命令式，为什么到我这儿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特别不客气。”

陆辞渊心里微微一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自己今天在车上“坐前面”时的语气，想起中午在餐桌上甩脸色的沉默，想起从昨晚厨房交手到今早餐桌对峙的每一句话——他确实对白辞更不客气。不是没来由的。是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规则来。纪淮舟也好，沈听澜也好，他们是在同一套规则里长大的，彼此知道分寸在哪儿，点到为止。但白辞不是。白辞会还手，会装乖，会在月光下骂他属狗的，会当着面叫他法外狂徒，会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有不看你”。

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而陆辞渊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跟这样的人话。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控制。控制语气，控制距离，控制对方看谁不看谁。因为一旦不控制，他就不知道会出什么。

陆辞渊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不需要我客气。客气是给外人的，你跟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