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疼吗(1/2)
陈平骑着自行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越来越亮,东边的山头被染成了淡红色,像抹了一层胭脂。
山路上没有人,只有他自已的影子在地上拖着,一长一短的,跟着车轮转。
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车轮碾过去,露珠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骑得不快,身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劲,左胳膊不敢用力,只能靠右胳膊撑着。
后背每颠一下就疼一下,像有人拿针扎。
脑袋最麻烦,低头的时候伤口会扯着疼,抬头的时候太阳穴会跳着疼,他只能把脖子僵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四平乡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街上已经有人了,卖菜的老汉在摆摊,豆腐摊前排着两个人,理发店的张姐在门口扫地。
一切跟昨天一样,又跟昨天不一样。
他头上的纱布太扎眼了,路过的人都多看他一眼,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陈医生”,他应了一声,没停。
卫生院的大门开着,院子里洒了水,湿漉漉的,泛着光。
他刚拐进去,就看见了崔莹。
她站在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那个拐角处,手里攥着手机,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
脸上没擦粉没抹胭脂,眼睛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子一边高一边低,她自已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
她看见陈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
眼睛盯着他,从脸看到头,从头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全身。
她看见了他额头上的纱布,白得刺眼,上面还有渗出来的血印子。
这一幕,让崔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她跑了过来,步子很快,快到差点绊倒。
她跑到陈平面前,停住了,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缩回去了,又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她的声音哑了,清了清嗓子,又哑了,“你怎么了?”
“没事。”陈平笑了一下,“皮外伤。”
“皮外伤?”崔莹的声音突然高了,高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你头上缠着纱布,身上全是血,你跟我说皮外伤?”
陈平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不是疼,是酸,酸得他眼眶也热了。
“你一夜没睡?”陈平问道。
崔莹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但还在抖:“你电话打不通,一个晚上都打不通,我打了几十遍,每一遍都是无法接通。
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了,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你还回不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高了,不是生气,是委屈,是害怕,是憋了一夜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想去找你,但不知道孙家沟在哪,这里也没有出租车,我一个没法去。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在这等,站在这等,等了一夜。”
陈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崔莹没给他机会。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崔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院子里安静了。
风不吹了,树叶不响了,连老母鸡都不叫了。
陈平站在自行车旁边,崔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那一米像隔了一条河。
陈平把自行车支好,往前迈了一步。
崔莹没退,也没动,就站在那,眼泪还在流。
陈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对不起。”陈平的声音很轻,“手机坏了,打不通,我没事,真的。”
崔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眼泪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头上的伤,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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