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十五小时，奇迹初现（2/2）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吐得清楚。

“现在过了十五个小时，还差九个小时才能开舱。中途打断的话——前功尽弃。”

走廊里鸦雀无声。

萧颖抹了把脸上的泪，使劲点了两下头，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旁边老太太还在抖，但也不吱声了。

李亦辰转身，走到医疗仓正面。

透过舱盖的石英玻璃，和萧敬山的视线对上了。

老将军的目光从困惑转为疑问。嘴唇动了两下——他想说话，但隔着舱壁，外头什么都听不到。

李亦辰的手按上舱壁侧面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凹槽。

“咔。”

通讯频道接通。他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灌入舱内。

“萧司令，我是李亦辰。”

舱里，萧敬山的瞳孔聚焦了。目光落在那张隔着玻璃看过来的脸上——胡茬乱七八糟，黑眼圈深得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圈。跟几个月前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你……”萧敬山的声音像从干涸的河床底下挤出来的，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亦辰没让他多费嗓子。

“您一个多月前在办公室晕倒了。多脏器衰竭。全国最好的专家来会诊过——”

他顿了一拍，措辞往轻了压。

“情况不太好。”

萧敬山的眼神没变。这种消息对一个枪林弹雨里滚了四十二年的人来说，激不起多大浪花。

“你现在躺的这个东西是纳米医疗仓。”李亦辰用下巴点了点舱壁。

“里面有几十亿个比血细胞还小的修复机器人。它们从您的血管进去，哪儿坏了补哪儿。肝、肾、肺——包括那些老弹片造成的损伤，全包了。”

萧敬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进行到一半。效果很好。但还要九个小时才能完成，这段时间您别乱动就行。”

舱里安静了几秒。

萧敬山的目光从设备表面收回来，重新落在李亦辰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不是熬一两个通宵那种，是把人从里到外拧干了的那种。颧骨比记忆里凸了一截，胡茬遮住了下半张脸，眼窝凹进去一圈。

六七十岁的老将军在舱里躺着，目光盯着外面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喉咙动了两下。

“……谢谢。”

两个字。沙哑，极轻。但每一个音节从喉腔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几十年军旅生涯里从没有过的分量。

李亦辰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绷了一个月终于松弛下来的、带着倦意的、真实的笑。

“萧司令您就踏实睡一觉，等再睁眼的时候，保证跟换了副身体似的。”

他歪了下头，语气轻松得像在食堂跟人聊天。

“到时候您可得请我吃顿饭。好馆子那种，别拿军区食堂糊弄我。”

舱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是笑。

浅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只是往上走了不到一毫米。但确实是笑。

然后老将军闭上了眼。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像一条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河。

李亦辰收回手，通讯断开。

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

萧颖等在门外。眼眶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透了。

她没说话。

弯腰。九十度。深深地、长久地鞠了一躬。

嗓子哑了——从十五个小时前就开始哑了，这会儿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但那个鞠躬的角度和时长，比任何话都清楚。

李亦辰点了下头。

抬腿，往走廊深处走。

双腿像灌了铅。肩膀往下沉，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多使那么一点劲。快三十天没好好睡过的身体，在紧绷的弦松开的这一刻，彻底报了总账。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他直接顺着墙壁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凉的。

挺好。

脑袋朝后一仰，后脑勺碰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灵儿的声音贴着耳膜，轻得像呼吸。

“哥，还有九个小时。要不要在休息一会？”

“嗯。”

“那你睡吧。我盯着。”

“嗯……”

尾音拖长了，已经不像一个有意识的回应。

脚步声从远处走过来，停在了面前。

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他认得——刘国梁。

一件带着淡烟草味的军大衣落在他肩膀上。厚实的呢子面料压下来，带着体温。

李亦辰没睁眼。

刘国梁在旁边站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