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二十四小时，奇迹复生（2/2）

一种“我刚才亲眼看见了不可能发生的事”的敬畏。

七位院士联合宣判死刑的病人，在这台机器里躺了二十四小时，起死回生。

程志远先开的口。嗓子发涩，像含了把碎玻璃。

“小李……这台机器……”

话没说完。但谁都听得出他想问什么。

刘国梁从门口走进来，接过话头。声音还有点紧，但比十秒前稳多了。

“这东西——上面愿意出钱买下来。你开个价。”

李亦辰靠在墙边，双手插兜。

看着刘国梁，又看了眼程志远。

“买来做什么？”

不是拒绝的语气。是真的在问。

刘国梁和病床上的萧敬山对视了一眼。

萧敬山自已接了这话。

老将军的嗓音还没彻底恢复，粗粝得像砂纸刮铁轨。但每个字都清楚。

“小李，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活着的那些老前辈——当年扛过枪、流过血、把半条命交代在战场上的那批人——还剩多少？”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帘半拉着，外面是一片安静的松林。

“不多了。一年比一年少。”

声音轻了半度。

“他们的前半辈子都给了这个国家。如果这台机器……能让他们多看几年太平日子，多享几年福——”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亦辰脸上。

“那比什么都值。”

房间里没人说话。

李亦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院子里。爷爷坐在藤椅上，浑浊的老眼泛着光，给他讲太爷爷的故事。太爷爷穿着军装笑的那张黑白照片，一直夹在爷爷的相册第一页。

太爷爷没能活着回来。

爷爷后来也穿上了那身军装，上了战场。虽然活下来了，但身上旧伤折磨了后半辈子。每到变天的时候，腿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五秒。

李亦辰开口了。

“这台机器放这儿。不用买。”

刘国梁的表情定住了。“什么？”

“不要钱。”

声音不大。每个字清清楚楚。

“就当我为我太爷爷——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人——出一份力吧。”

整间病房安静了。

程志远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刘国梁脸上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

萧敬山盯着李亦辰看了很久。

最后，老将军缓慢但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国士。”

声音沙哑，但沉稳如山。

“大夏有你，是国之幸事。”

李亦辰摆了摆手，语气一下子松下来。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萧敬山咧了下嘴，“我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家那小丫头得拿画笔把我画成遗照挂墙上。”

病床上老将军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萧司令好好养着。”李亦辰抬下巴朝他一点，“过段日子别忘了请我吃饭。好馆子那种。别拿军区食堂糊弄我。”

“你小子——”萧敬山哑着嗓子笑出声，笑完咳了两下，被老伴赶紧拍背。

李亦辰转身往外走。

经过萧颖身边时，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长久地没直起来。

老太太攥着纸巾，声音碎成了渣：“孩子……谢谢你。”

李亦辰的脚步没停。只是抬了一下手——

不用谢。

——

楼顶停机坪。

风比楼下大了三四级，灌得军大衣猎猎作响。李亦辰这才想起肩上还搭着刘国梁的大衣，顺手递回去。

刘国梁接过，没披上，就那么搁在臂弯里。

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转了，气流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老弟。”刘国梁扯着嗓子喊，盖过旋翼的轰鸣。

李亦辰偏头看他。

“这份人情——我记着。”

李亦辰笑了笑，“刘老哥，见外了，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应该做的。”

他冲刘国梁摆了摆手，示意刘国梁别送了，随后转身弯腰跨进机舱。

舱门合拢。

直升机腾空而起，机头偏转，朝东南方向压去。

机舱里终于安静了。旋翼声被隔音层削掉了大半，只剩一层模糊的低频嗡鸣。

直升机穿过暮色，朝灯火最密的方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