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喜服(1/2)
朱漆匣送到公主府时,萧令仪正在看帐。
她看帐的样子很安静。
窗外日光落在案上,纸页铺开,一张是江北三府灾民实册,一张是户部賑银总帐,还有一张,是从先皇后旧匣里找出的宫衣旧单。
三张纸摆在一起。
一张是民生。
一张是银子。
一张是死人留下的衣裳。
我忽然觉得,这京城里所有案子最后都会长成一件衣服。
外面看是锦绣,里面缝的是血线。
萧令仪抬头看我。
“尚衣局送来了”
我把朱漆匣放到案上。
“殿下消息一向快。”
“秦尚仪的人从宫门出来时,秋棠就知道了。”
她看向匣子。
“打开。”
我没有动。
阿六站在后头,小声道:“殿下,这里面是礼服,不是帐册。”
萧令仪淡淡道:“尚衣局送来的礼服,比帐册危险。”
阿六立刻闭嘴。
秋棠上前开匣。
匣盖一掀,一股极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浓香。
很轻。
像衣裳在香炉旁边放了一夜,沾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味道。
萧令仪的眼神瞬间冷了。
我也闻出来了。
合欢安息香。
阿六差点跳起来。
“又是这个味儿”
我看了他一眼:“小声。”
“公子,小的现在闻见这个,比闻见刀还害怕。”
燕小乙靠在门边,懒懒道:“刀至少明著来,香不讲武德。”
阿六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萧令仪伸手拈起礼服一角。
那是一件新婚谢恩用的赤色朝服。
料子很好。
袖口绣著云纹,衣襟压著金线,腰间配玉带,连垂下来的佩綬都整齐得像户部假帐。
越整齐,越不像好东西。
萧令仪没有先看衣面。
她翻开衣里。
手指停在领口內侧。
“针脚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秋棠也凑过去看。
萧令仪指尖慢慢划过那一排细密针脚。
“尚衣局新制礼服,多用双回针,针脚平直。这里用的是旧宫针。”
我没听懂。
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与先皇后有关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看错。
“旧宫针”
“母后宫里老人惯用的针法。”
萧令仪声音很轻,却冷得像雪落在刀背上。
“秦尚仪年轻时在尚衣局,不配用这种针。她手下现在能用这种针的人,不多。”
我看著礼服內侧那一排细小针脚。
如果不是萧令仪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
这就是內廷的可怕。
朝堂杀人靠摺子,户部杀人靠帐册。
內廷杀人靠针脚。
针细得看不见,线却能勒死人。
白芷也被叫了过来。
她对礼服兴趣不大,对里面夹著什么很有兴趣。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又捏了捏下摆。
“这里厚。”
秋棠拿来银剪。
萧令仪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秋棠沿著袖口內侧小心剪开半寸。
里面果然夹著一张薄纸。
纸被叠得极窄,藏在袖缝里,若不拆衣,根本看不见。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衣服里也能藏帐”
白芷冷笑:“你以为帐只在柜子里”
阿六看著她:“白姑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显得小的很没见识”
“不能。”
秋棠把薄纸取出,递给萧令仪。
萧令仪展开。
纸上写的不是帐。
是仪程。
新婚谢恩避风仪程。
第一行:
沈安体弱心悸,入宫后不宜久立。
第二行:
先入长寧偏殿,静候太医诊脉。
第三行:
服安神茶后,再由尚衣局整冠束带。
第四行:
昭寧公主先行入殿谢恩,駙马隨后。
我盯著第四行看了许久。
萧令仪也看著那一行。
屋子里一时很安静。
连阿六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要把我和萧令仪分开。
这才是这套仪程最毒的地方。
病档先把我写成“心悸惊惧”。
礼服再证明我確实需要“避风静养”。
入宫后,偏殿服茶,尚衣局整冠,太医诊脉。
一整套流程下来,每一步都有名分。
我如果拒绝,是不敬太后,不敬礼制。
我如果去了,就会离开萧令仪的视线。
到时候,一盏茶,一句诊脉,一件衣服,一个“失仪”,足够把我从查案的人变成案中人。
阿六咽了咽口水。
“公子,咱们明日能不能不去”
我说:“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把门打开了。”
萧令仪把那张仪程放在案上。
“这不是门。”
她看著我。
“这是笼子。”
我笑了一下。
“殿下说得对。”
“你还笑”
“我怕我不笑,阿六就要哭了。”
阿六在后面很诚实地点头:“小的確实快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