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开仓(2/2)
我打断他。
“马主事,你问这么多担不担得起,是怕我担不起,还是怕我真担了”
马成闭嘴了。
萧令仪忽然道:“本宫与沈大人同担。”
马成猛地抬头。
灾民那边也安静了。
我看向她。
萧令仪没有看我,只看著清和义仓的大门。
“今日开仓。若开错了,本宫担擅开义仓之罪。若开对了,户部要给灾民一个交代。”
马成脸色终於变了。
公主这句话,等於把自己也放到了火上。
她是皇帝嫡女,是昭寧公主,是我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她出面共同担责,户部再想把我一个人钉死,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也不是没代价。
明日礼部那些老头,怕是要把“公主干政”四个字写出花来。
我低声道:“殿下不必。”
她终於看我一眼。
“现在说这个,晚了。”
阿六在后头小声感慨:“公子,殿下真挺护你的。”
我看他。
他立刻补:“护案子。”
马成沉声道:“殿下,您身份尊贵,何必被沈安拖入险局”
萧令仪看著他。
“马成,你在教本宫做事”
马成立刻跪下。
“下官不敢。”
“那就闭嘴。”
四个字,乾净利落。
我觉得礼部若看见这一幕,確实会睡不著。
但很爽。
我转身看向义仓大门。
“开。”
卢文敬还想拦。
燕小乙已经一脚踹在门閂上。
门閂很粗,第一脚没断。
燕小乙低头看了看,像觉得丟人。
第二脚。
咔嚓一声。
门开了。
阿六在旁边很小声地鼓掌。
“燕护卫好腿。”
燕小乙看他一眼。
阿六立刻把手放下。
义仓大门一开,里面却没有粮香。
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味道一出来,外头灾民脸色都变了。
粮仓最怕潮。
米一潮,就霉。
霉米吃了要命。
我走进去。
第一间仓很满。
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堆到墙根。
看起来像一座小山。
卢文敬像是终於找回一点底气。
“沈大人看清楚,仓中有粮。”
我没说话。
走到最近一袋米前,拍了拍。
手感不对。
太硬。
我抽出短刃,划开麻袋。
哗啦一声。
掉出来的不是米。
是沙。
外头人群瞬间炸了。
卢文敬脸色惨白。
马成也变了脸色。
我又划开第二袋。
上层是薄薄一层米。
第三袋,陈米拌石子。
第四袋,霉米。
第五袋,乾草。
阿六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哪是粮仓,这是坑人仓!”
灾民开始往前挤,护卫和內卫死死拦住。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喊著要衝进去。
萧令仪站在仓门前,冷声道:“谁敢冲仓,今日一粒米也发不出去。”
这句话比刀有用。
灾民硬生生停住。
我继续往里走。
第一间仓是假粮。
第二间仓空了大半。
地上还有拖痕,墙边堆著一些香灰坛,坛口封著慈恩寺的纸。
第三间仓门锁著。
锁很新。
卢文敬忽然扑过来:“沈大人!那间不能开!”
燕小乙一把按住他。
我看著第三间仓门。
“为什么不能开”
卢文敬脸色灰白,嘴唇抖著,说不出话。
马成也急道:“沈大人,义仓点验应一仓一册,不可乱开!”
我笑了。
“你们越不让我开,我越觉得里面有好东西。”
阿六小声道:“也可能是坏东西。”
我看他。
他立刻改口:“能让他们倒霉的好东西。”
这还差不多。
第三间仓的锁被砸开。
门一推开,里面没有粮。
也没有沙。
里面摆著一排木架。
木架上放著帐册、米券、香灰坛、旧衣箱。
最里面还有一张供桌。
供桌上摆著一册功德簿。
封皮上写著:
清和义仓水陆功德簿。
慈恩寺代记。
萧令仪一步走进去。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功德簿上。
而是落在供桌下方的一只黑木箱。
黑木箱上压著一角焦黑布片。
兰纹。
和车上那片焦布一样。
我走过去,打开黑木箱。
箱中放著一件旧衣。
衣色早已发暗,袖口兰纹被烟燻得发黑,衣襟处有几道细密的针线。
萧令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
手指在半空停住。
没有碰。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母后。”
仓里没人说话。
连阿六都不敢出声。
我看著那件旧衣,终於明白为什么清帐会要把我们引到慈恩寺,又为什么要从宫里调旧布车、杀韩尚服、逼孙姑姑补针、让青禾清灰。
因为这件衣服,藏在义仓。
藏在户部賑银、寺庙功德、尚衣旧案的交叉口。
它不是衣服。
它是帐。
萧令仪慢慢抬起头。
她看向马成。
“这件衣服,为什么在清和义仓”
马成脸上血色尽失。
他跪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供桌上的功德簿,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写了八个字。
清旧帐,安朝纲。
郑怀恩记。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马主事。”
“回去告诉郑侍郎。”
“今晚子时不用清灰了。”
我合上功德簿。
“我替他开仓。”